第344章 太子急信
「對。」陸昭道,「貨到了,人就散了。」
李玄知立在隘口外的坡上望了一會兒。
「唐錚,你帶人從山後繞過去,看隘口裡的倉。」
「記住,就看三樣。一是倉里有多少糧,二是那些糧的袋子是什麼印記,三是有沒有最近拆過的箱子。」
「是。」
「陸昭,你跟本相進去。」
「我進?」陸昭一怔,「閣主,郭淮認得我。」
「就要他認得。本相要看他見到你站在本相身後,是個什麼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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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下的驗兵處,李玄知亮了密旨。
那校尉看了臉色一變,忙引他們上了隘口的守房。
守房不大,一屋的舊甲和幾捆箭,還有一張斷了腿的桌。
桌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將官,青黑臉膛,手上有舊疤,正低頭看什麼。
「郭參將。」那校尉低聲道,「京里來了人,帶了密旨。」
郭淮抬起頭。
他的眼睛先在密旨上停了一瞬,又抬起來落在李玄知臉上。
然後,他的目光往後一移,看見了陸昭。
那一瞬間,李玄知看清了。
郭淮的右手,往桌下縮了一寸。
「郭參將。」李玄知緩緩開口,「本相李玄知。」
郭淮起身,抱拳。
「末將郭淮,參見相爺。」
「坐下說。」李玄知在對面坐了。「本相此來,問三件事。」
「相爺問。」
「第一,石門隘冊上三百人,今日為何有四百?」
郭淮的神色沒有變。
「營里輪防。這一月,西山大營撥一百人來隘口輪守。」
「輪防的文,誰簽的?」
「營里簽的。」
「哪一位?」
「中路副將,姓沈。」
「姓沈的叫什麼?」
「沈敬。」
李玄知沒有說話,只把這個名字記住。
「第二件。隘口倉里,這一月進了幾批糧?」
郭淮的手,在桌下又動了一下。
「隘口是守口,不管糧。」
「那倉里那些口袋,是誰的?」
「是營里撥的口糧。」
「幾批?」
「三批。」
「三批,共多少?」
郭淮沒有立刻答。
「郭參將,本相問的是數。你在隘口守了這麼多年,數該比誰都清楚。」
郭淮沉默了一會兒,「兩千石上下。」
「兩千石,隘口四百人夠吃半年。」
「而現在這夠吃半年的糧,是本月的口糧?」
「是……」
「本月的口糧,為何要一次進半年的?」
守房裡靜了。
郭淮抬眼,看了李玄知一眼,又看了陸昭一眼。
「相爺。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說。」
「這糧,不是末將要的。」
「是營里讓末將收的。營里說西面近來不寧,讓末將先備下半年的糧。若有人來問,就說輪防,說備糧。」
「若是有人來問,那『問』的人,會是哪一個?」
郭淮不答。
「郭參將。」李玄知的聲音低下去,「本相再問一句,最近緊挨,你這每回存到半年的糧,是不是都在某一個月?」
郭淮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相爺……」
「三月。」李玄知緩緩道。
「二月末存到半年,三月初就有一批東西從北面來,從你這隘口過去。過去了糧散,散完再存。是不是這樣?」
守房裡,靜得能聽見外頭風穿過隘口的聲音。
郭淮的手從桌下抬起來,緩緩放在桌上,五指張開。
「相爺,」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末將守這隘口九年。這九年末將只知道三月存糧,四月有人來。末將不知道那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他們過去做什麼。」
「你沒問過?」
「問過一回。問完,末將隘口的兩個老卒就掉下了山。」
「屍首找著沒有?」
「找著了。」郭淮道,「找著的時候,頸後各有一點。」
守房裡,一時無聲。
「頸後一點,那是玄淵閣的舊手法。」
郭淮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有些什麼。
「末將不知道那是誰的手法。末將只知道從那以後,末將便不問了。」
「郭參將,你這幾年是替人守了一道門。」
郭淮沒有說話。
他垂著頭,肩背繃得很緊。
「本相不治你的罪,但本相要你做一件事將功贖罪。」
「相爺吩咐。」
「三月,照舊存糧。」
「四月,照舊開門。只是這一次,門裡門外都是本相的人。」
郭淮抬起頭來。
「相爺要……」
「本相要看看,這一回他們從北面進來,究竟帶的是什麼,究竟要往哪裡去。」
當日夜裡,唐錚從山後繞回來,臉色不好。
「大人。」他壓低聲音,「隘口倉里兩千石糧食,袋子上都有印。」
「什麼印?」
「西山營的角印。」
「可有一批袋子上還有另一個印,壓在角印下面,被抹過。」
「什麼印?」
「抹得太乾淨,實在是看不清,可那印的邊是方的。」
李玄知蹙眉。
「兵部的印是圓的,戶部的印是方的。」
「戶部。」
「北境的糧被換走三年。換下來的糧去哪了?」
「若那些糧本該是戶部的,那這件事便不只在兵部。」
堂上的燈,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唐錚再次開口,「倉里沒有新拆的箱子。」
「沒有?」
「是,一箱也沒有。」
李玄知沉默了一會兒。
「那便是說,從北面往這隘口送的東西,早在到這兒之前,就已經換了手。」
「隘口只是個門,門裡門外兩撥人。」
「那另一撥人是誰?」
「不知道。」李玄知搖了搖頭,「但有一件事,本相倒先確定了。」
「什麼?」
「西山大營里的沈敬,本相在兵部的名冊上見過。」
「在哪一頁?」
「西路副將,三年前補的缺。」
「補缺的文書上,只有一個押,跟北境那份『密調』一樣。」
「一份文書,一人畫押,這兩處是一個人的手筆。」
就在這時候,外頭傳來馬蹄聲。
是崔璟派來的,一路跑到隘口。翻身下馬,手裡捧著一封薄薄的信。
「相爺!京里來的!」
李玄知接過信,拆開。
信是太子寫的。
「老師,兵部昨夜有人連夜呈了一份『西山營西路輪防』的調令,學生看了,調令上只有一人的押,學生已壓下未發。」
李玄知握著那張紙,久久沒有動。
「大人?」
「本相這裡還沒拿到手,他們已經先寫了一份『輪防』的調令。看來,他們等的那個時間,就在這三兩日裡。」
他把信折好,收進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