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狗急了跳牆


  李玄知把它夾起來,就著火光認認真真的辨認,試圖將內容拼湊完整。

  「八月十五,三處口子,同時。」

  李玄知蹙眉,「中秋邊軍換防,官署休沐,隘口的將士輪著回家過節。一年到頭,除了除夕以外每年最重要的一天。」

  他把那片紙角收進袖中,站起身。

  「把那幾個帶上來。」

  院裡九個跪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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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順也在裡頭,跪在末位。

  李玄知走到那個高大的漢子面前。

  「你聽得懂漢話。方才你從後院出來,說的是北邊的話。可你抽刀的時候,喊了一聲『動』,那是漢話。」

  那人不說話。

  「我不問你叫什麼,我只問一句,你是哪一帳的?」

  那人的嘴角動了一下。

  「漠北的王帳,分左右兩帳。」

  李玄知緩緩道,「左帳在葦塘,右帳在狼尾巴口。你們的人走的是狼尾巴口那條道。」

  那人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別的反應。

  「左還是右?」

  「右。」他終於開口,聲音很硬,漢話說得不算很好。

  「右帳,先鋒營。」

  「名字。」

  「呼蘭。」

  「你在右帳是什麼職位?」

  「百夫長。」

  「一個百夫長,來赤水驛封文書?」

  呼蘭不說話。

  「我再換個問法。你們右帳,這一次來多少人?」

  呼蘭閉了嘴。

  「你不說我也知道。」

  「八月十五,三處口子同時。八千號衣,八千個人。」

  他把那片紙角,舉到呼蘭眼前。

  呼蘭看著那片燒焦的紙,臉色變了。

  「這是你們寫的。既然寫了,你們便認。」

  院裡靜了很久。

  呼蘭終於緩緩道,「八千,不是一帳。」

  「幾帳?」

  「三帳。」呼蘭道,「我們右帳出五千,左帳出兩千,還有一千,是……」他停了。

  「一千,是誰的?」

  「不知道。」呼蘭搖頭,「我們的頭人說,那一千到了日子自己會來。」

  「自己會來。穿著我朝的號衣,從我朝的營里出來。」

  他轉過身,緩緩道,「那就是西山大營。」

  院裡沒有人說話。

  「呼蘭,你押的這一批是八百套,你封的文書是空路引。你等的,是八月十五。」

  「我給你選一條活路,你把你們右帳的口子、日期、接應的人,一一說出來,保證不殺你。」

  「你殺吧。」呼蘭忽然道,聲音很平。「我若說了,我的家人比我先死。」

  又是這一招。

  「你的家人在北邊,我可殺不著。」

  「你們的規矩我懂。我說了,我回去也死。」

  「你不說,你現在就死。」

  「那便現在死。」呼蘭抬起頭,看著李玄知。

  「我們北邊有一句話,馬死了,路還在。」

  李玄知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好。那便不問你口子,也不問你日期。」

  呼蘭愣了一下。

  「你們右帳這一次帶了多少馬?」

  呼蘭沒有防備,脫口道,「七千。」

  「八千個人七千匹馬,那麼重的東西是用車拉的。車多少?」

  呼蘭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我算給你聽。八千人的糧三萬石,三處口子同時進發的話,糧必在山外存著。山外第一處能存三萬石糧的地方,是……」

  他在輿圖上一點,「鹽鹼灘北面的亂石溝。」

  呼蘭的臉色又一次變了。

  「你們北邊的規矩我不全懂,可這北境的每一處能存糧的地方,這一月來我都看過了。」

  他轉過身,「來人。」

  「在。」

  「亂石溝,今夜就動。」

  「是。」

  「不用打,直接放火燒糧。燒了他們的糧,八千個人在關內餓六日,便是八千個死人。」

  呼蘭猛地站起來,被兩個人按回去。

  「那不是打仗的打法!」

  「我沒在打仗。」李玄知緩緩轉過身,「我這是在攔一場不該打的仗。」

  他低頭看著呼蘭,「回去告訴你們頭人一句話。八月十五,我在石門隘等你們。」

  天亮時,赤水驛的院裡只剩一地灰。

  火盆里的炭涼了,三處煙已經滅了兩處。

  還有一處是李玄知點起來的,他讓人把後院那間屋燒了燒得乾乾淨淨。

  「亂石溝那邊已經動了,兩個時辰燒了七座糧堆。」

  「有沒有人反抗?」

  「有,守糧的三十來個人死了六個,我們這邊也傷了三個。」

  「把他們的人放一個回去,他們的頭人就會知道我們燒了糧。知道糧沒了便要重新算日子,這一算不是三五日能算完的。」

  「那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他還是會來。但他來的時候帶的不是八千人,是八千個餓著的人,餓著的人可打不了硬仗。」

  李玄知蹙眉遠遠的朝著京城的方向望去。

  「最多三日,太子該有回信。可如今是第五日。那就說明,京中出事了。」

  他走到門口,望著東面。

  「替我備馬。」

  「大人要去哪?」

  「回京。」

  「那這邊怎麼辦……」

  「這邊交給陸昭,他記得這十四年的每一處口子。哪一處能走人,哪一處能過馬,他比本相清楚。」

  「那八千號衣呢?」

  「八千號衣已經少了一半,剩下的兩千在舊庫里。舊庫若封了便只剩四千。四千人穿著我朝的衣,站在我朝的營里。」

  「這四千人,本相要一個一個地從號衣里剔出來。剔出來之後,營里剩下的才是真的兵。」

  從石門隘到京城,李玄知路上換馬七回。

  直到在離京四十里的驛站換馬時,驛丞遞上一封摺子。

  「相爺,京里來的,壓了三日了。」

  李玄知接過拆開,是太子的字。

  「老師,弟子已封庫查沈。然調令之事,兵部先發制人。五日前兵部有疏,言師在北境擅調兵,私開械庫,越權拿人。沈已移營,不知何處。學生被傳旨入宮侍疾,若能回太子府,必會報平安。」

  李玄知把手裡的摺子看完,折好收進袖中。

  太子這是被請進宮了。侍疾?

  皇帝身子大好,又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哪裡會召太子入宮侍疾?

  太子不能出宮,不能見外臣,不能收發文書,明明就是軟禁。

  這還真是狗急了跳牆,什麼昏招都使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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