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從今日起,進大營的糧車一律停在營外三里由本相的人點,點完才准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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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錚一怔,「那營里……」
「營里若要糧,便要派人出來接。」
「只要派人出來,便要與本相的人說話,說話便要開門。開了門,本相便進去。」
「可若他們不接,寧可餓著?」
「三萬人餓三日便要死,這個責任,西山大營里沒人敢擔。」
他勒轉馬頭,「走。回城。」
「主子不回營了?」
「今夜不回,還有事要做呢。」
「兵部那個薛主事給何進送過文書,他手裡有兵部的關防。這個人若拿住了,營里遞信的路便斷一半。」
回城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
唐錚跟在馬後,忽然低聲開口。
「主子,小的有一件事不明白。嚴崇既在營里,他為何不跑?」
「他跑不了,一個兵部尚書跑了便是反,反了便不能用『病』這個字遮。」
「那他待在營里,是等什麼?」
「等八月十五那一日到來。到了那一日,營里的四千人一換,他手裡便有四千個『自己人』。有這四千人,他不必跑,他可以談。」
「談?」
「與陛下談。他手裡有四千人還掌握著京畿三門和一封能調動三營的令。那時候,他不是叛臣,他是『不得已』。」
「他說他不得已,陛下會信?」
「陛下會信一半。因為陛下最怕的不是有人反,是有人反的時候說得有理。」
西城門的燈籠還亮著,何進在門下站著,李玄知從馬上看了他一眼。
「何進還在。」唐錚低聲道。
李玄知輕輕點頭,「那便說明他今夜還沒動,遞信的路,就在他守的這道門上。」
「那主子今夜……」
「今夜本相不回府,本相就在這西城門的城樓上坐一夜。」
西城門城樓上,風比城裡大。
李玄知坐在一張舊凳上,面前是一張小桌,桌上一壺茶一盞燈。
城下,西城門的街上,人已經少了。
「主子。」唐錚在旁低聲,「若何進今夜不動呢?」
「他知道本相在城樓上坐著。他一夜不敢動,明日便要自己來找本相。」
「找相爺做什麼?」
「求一條活路。他知道本相坐在他頭上,他便睡不成。睡不成的人會想很多,想多了就要說話。」
更鼓敲過二更。
三更。
四更時,城下忽然有動靜。
一個黑影從西門的角門裡出來,縮著身子往街東走。
走了二十幾步,停住,回頭看。
「拿下。」唐錚冷聲下令。
四個人從巷子裡出來,把那黑影按在地上。
「主子。」唐錚回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他要送的信。」
李玄知接過,就著燈拆開。
信很短。
「李玄知在西門城樓坐一夜,九門換了三門。糧車改點,請早。」
「最後這兩個字,是要他們早動手。」
「主子,那送信的……」
「把他放回去,換一封信。」
「換什麼?」
「換成……」
李玄知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兩行。
「李玄知在西門,人少,可動。」
唐錚一愣,「主子這是……」
「釣。」李玄知不緊不慢地幽幽開口。「他要早動,本相便讓他早動。他一動,本相便知道營里那些人從哪一道門出來接他。」
「若他們真來呢?」
「來,便拿下。」
「西城門這條街,本相今夜讓人清了三條巷子,三百人分在三條巷裡。他們來多少人,本相都接著。」
「那若他們不來?」
「不來也要來,他們等的那個時間就在這幾日。他們糧不夠,人不夠,最缺的是城裡的通行門。何進這封信,是他們這幾天唯一能拿到的門。」
天快亮的時候,城下還靜著。
李玄知把茶飲盡,站起身。
「唐錚,替本相給西山大營寫一道令。」
「寫什麼?」
「糧車已到,開門來取。」
「只這八個字?」
「對,不必說別的。他關著門,我便告訴他糧在門外。」
「他若不開?」
「他會開,因為他是兵部尚書。他清楚營里餓一天是他獲罪,餓三天是要他命。」
天亮時,西城門的城樓下,那封換過的信已經送了出去。
而城西三十里,西山大營的十二道門都還關著。
營里的糧還夠八日。
八月十五,還有十日。
李玄知站在城樓上,看著東邊日出。
天亮之後,何進自己來了。
他跪著,雙手捧著一串鑰匙,捧得很穩。
「相爺。」他垂著頭,「末將有罪,昨夜遞信的人是末將放的。」
李玄知坐在石階上看著他。
「你既自己來了,那便說清楚。說清楚了,本相給你留一條活路。」
何進跪著,聲音很悶。
「末將守西門三年。三年裡,末將收了三次錢,一次也沒有花。」
「為什麼沒花?」
「因為末將知道,那錢不能花。收了錢,便等於應了他們。末將應了三年,可末將沒替他們辦過一件事,除了開門。」
「開門,就是最大的一件事。」李玄知緩緩道。
「是。」何進的頭垂得更低,「末將也這麼想。所以每隔半月,末將便在城樓上多坐一個時辰。末將想,要是有一天有人來查,末將便自己說出來。」
「現在有人來查了。」
「是。」何進抬起頭,眼睛紅了。
「相爺,末將昨夜遞出去的那封信是末將三年來第一次親手寫,寫完末將就後悔了,可末將不敢不寫。來取信的人是營里的,他手裡有末將的把柄。」
「什麼把柄?」
「末將的弟弟。」何進道,「三年前,末將的弟弟被調進了西山大營。名義上是『補缺』,實則是人質。」
李玄知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弟弟叫什麼?」
「何安。」
「在營里什麼職?」
「輜重營的記書。」何進道,「他記帳。」
李玄知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何進,你弟弟記的帳里有沒有一筆是『舊庫取物』?」
何進身子一顫,「相爺怎麼知道……」
「因為那庫里的東西,本相已經見過了。」
「三年四回,每回八百套號衣,你弟弟記的就是這四筆。」
何進伏在地上,肩膀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