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老將出來了


  「相爺,末將的弟弟不是逆黨。」他的聲音發顫,「他只是記帳的,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李玄知笑著點了點頭,「所以本相給你一件事辦。」

  「相爺吩咐。」

  「今夜起,你在西門不動。來取信的人,你還給他信。可他給的銀錢和物件,你一樣也不要收。他若問,你便說『相在城樓,我不敢多動』。」

  「這……」

  「你是本相在西門的一隻眼。他要動,必從你這道門動。」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相爺是要末將……等他來?」

  「對,他來了你開門,開了門後就不必管了,門後的事本相管。」

  何進跪在那裡很久。

  然後他把額頭磕在石階上,磕得很重。

  「末將遵命。」

  當夜,西門。

  三條巷子已經清空了。

  唐錚帶的人在巷裡按照原計劃分成三組。

  每組前段二十人扮作巡夜的,中段五十人藏在檐下,後段三十人堵住巷尾。

  「主子,」唐錚在城樓上低聲道,「他們若來,會從哪條巷進?」

  「不走巷,走牆。」

  「走牆?」

  「能遞信能開門的人,不會從街上大搖大擺地來。」

  「他們要來,是從西牆外翻進來。西牆三里有幾處矮的你查過沒有?」

  「查過。」唐錚道,「西牆外三百步有一處塌口,牆高不過八尺。」

  「那就堵那兒。巷子留著,人從牆上下來往巷裡走便進了埋伏。」

  「是。」

  三更,城西的風起了。

  唐錚伏在城樓的垛口後,盯著西面那片黑。

  三更半,有聲音了。

  不是腳步,是繩。

  繩子搭在牆上,聲音很輕。

  「來了。」唐錚低聲道。

  「幾個?」

  「聽聲,七八個。」

  「先不急,等他們都下來。」

  黑影一個接一個從牆上落下。

  落地先蹲,接著起身探路,擺手。

  動作熟練,看得人心裡一沉。

  「主子,」唐錚壓低聲音,「這不是營里的兵。」

  「嗯。」李玄知道,「是北邊的人。」

  八個人貼著牆根往巷裡走。

  走到第二條巷口,前頭那人忽然停住。

  「不對勁。」他用北邊的口音說了一句。

  「晚了。」李玄知在城樓上,低聲說了兩個字,「點火。」

  三條巷子,火把同時亮起來。

  「跪下不殺!」唐錚的聲音緊跟著壓過去。

  那八個人沒有跪。他們退了半步,背靠背抽刀。然後其中一個,忽然喊了一聲。

  那不是漢話,也不是北邊的話。

  是一個短促的音節,往上一挑。

  八個人分三個方向沖。

  前段二十人沒攔住一個,被那人撞開跳上了牆。

  唐錚在城樓上,抬手一箭。

  箭從城樓上下去,射在那人的小腿上。

  他從牆上摔下來,摔在巷口。

  巷子裡的亂,不到半盞茶便定了。

  「八個,死了三個。」唐錚喘著氣,「跑了一個。」

  他頓了頓,「大人,方才那人撞牆的時候喊的不是漢話。」

  「我知道,那是漠北的話。他喊的是『散』,散開跑,能跑一個是一個。」

  「那……跑掉的那個?」

  「跑不掉的。西門十二道巷子,本相在今日白天便命人清了十條。他往哪跑,前頭都有人。」

  五個人被按在巷子裡跪成一排。

  李玄知下了城樓,走到他們跟前。

  火把的光照過去。

  那五個人甲不是甲,衣不是衣。

  上身是短褐,下身是皮褲,腳上是軟底短筒靴。

  「翻他們的衣服。」

  唐錚掀開第一個人的短褐。

  裡頭的衣服是深青色的,衣背上的字縫在外頭。

  巷子裡,一時沒人說話。

  「我朝的號衣,當真穿在漠北人的身上。」

  他蹲下去,看著那人的臉。

  三十來歲,顴骨高,鬍鬚剃得乾淨。

  「你聽得懂漢話。方才在牆上,你擺手的手勢是我國將士用的,怎麼?練過。」

  那人不說話。

  「你們今夜進城,是要做什麼?」

  那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不說,本相也看得出來。」

  「你們從西牆下來,往西門走,是想要占城樓。」

  「占了城樓,做什麼呢?」他往下問,卻根本沒打算等人家回答。

  「開南門。只要南門一開,城外的鐵騎便能進來。」

  那人的頭抬起來了。

  「你們原本的計劃是今夜行動,可惜了,那封信上寫的是『可動』,不是『今夜動』。」

  「你們急了。」

  巷裡靜了一會兒。

  然後那人忽然開口,漢話說得比呼蘭還好。

  「是你換的信。」

  「對,就是本相換的。」李玄知坦然道,「本相換的你們也照做,那便說明你們營里那位已經等不了了。」

  「營里沒糧了。他手裡那四千人一天不換進來,就要多吃一天營里的糧,對吧。」

  那人把頭低下去。

  唐錚從那人腰上摸出一件東西遞上來。

  是一塊木牌。

  牌上刻著「西山大營」四個字,牌背面用刀刻了一行小字。

  李玄知接過,就著火光看。

  「西門一開,先占城樓,再開南門。城中火起,營中即動。三更,勿誤。」

  李玄知把木牌收進袖中。

  「唐錚。」

  「在。」

  「這五個人,分三處關押,不許他們有對話的機會。」

  「是。」

  「另外,天亮之後把剛剛發生過的這一幕寫在一張紙上,貼到西山大營門外的糧車上去。」

  「就寫死三擒五,逃一。營中若有人認得這幾個名字,可以來問。」

  唐錚一怔,「大人這是要讓營里自己亂?」

  「對,營里那四千人不是一家的。有右帳的,有左帳的,還有自己來的,他們彼此未必認得。這五個人叫什麼,又是誰的人,營里多半人都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便要猜。猜了,便不敢再動。」

  天亮,城西。

  糧車停在營外三里。

  三十輛車裝的都是糧,車隊邊搭了一個棚子,棚下兩張桌,桌後坐著兩個書吏。

  營門還是關著。

  「主子,已經按您的要求貼出去了,營門外已經有兵在看。」

  「有沒有人出來?」

  「還沒有。」

  「沒有便等。反正糧在門外,他們在門裡餓著。誰先撐不住,誰先開門。」

  日頭升到一竿高的時候,營門開了。

  開的是右掖門。

  門開了一條縫,縫裡出來一個校尉,身後跟著二十來個人。

  「相爺。」那校尉在門外一箭之地站住,抱拳。

  「末將奉命來取糧。」

  「取糧?取多少?」

  「三千石。」

  「三千石,三萬人吃一日。」

  「你們是要一日的,還是要十日的?」

  那校尉怔住。

  「回去問你們管事的。他若要十日的糧,便出來與本相說話。他若只要一日,本相便只給一日。」

  「他若不出來呢?」

  「他不出來,本相便一日一日地給。」

  「一日一日地給,給到第十日。營里便有人要問,為什麼糧要一天一天地討。」

  那校尉站了一會兒,轉身回營。

  門又關上了。

  「主子,」唐錚壓低聲音,「他們會出來麼?」

  「營里三萬人不是一條心。他要換四千人進來,便要騰出四千個位置。騰位置,便要有人走。而再出來的人,只會是營里的老兵。」

  未時,營門又開了。

  這回出來的不是校尉,而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將。一身舊甲,肩上有補丁。

  他一個人走出來,手裡沒兵器。

  「相爺。」他在二十步外站住,抱拳。

  「末將西山大營後營參將,羅承。」

  「羅參將,一個人來的?」

  「是!末將來,不是替營里取糧的。」

  「那是做什麼?」

  「末將來問相爺一句話。」羅承抬眼,「相爺要的是這營里四千件衣,還是這營里三萬人?」

  李玄知看著他,緩緩道:

  「本相要的是三萬人。但那四千件衣,本相一件不留。」

  羅承盯著他看了很久。

  「相爺這句話末將記下了,可末將還有一句話。」

  「營里那位昨夜寫了一封信,信是寫給陛下的。末將不知道寫的什麼,可末將知道,他把那封信交給了輜重營的記書,要他抄兩份。」

  「一份給陛下,另一份給誰?」

  「另一份,是要送往北邊的。」羅承緩緩伸手指了指,「往北,穿過石門隘。」

  李玄知沉默了一會兒。

  「羅參將,你說的這封信,什麼時候送?」

  「今夜三更,走的是後山那道小門。」

  「後山六道小門,走哪一道?」

  「第三道門牆矮,出去便是山溝。」

  「你為何告訴本相?」

  羅承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末將的兵要走了。要換四千人進來,便要騰四千個位置。末將營里一千八百人,都要走。」

  「走了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回家,也或許是留在營里等著下次被人換。」

  「你不想走?」

  「末將在西山大營守了二十二年。」羅承緩緩道,「末將的兒子也在這營里。」

  李玄知看著他,看了很久。

  「羅參將。你這營里,一個人也不會走。」

  羅承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相爺,」他遲疑,「營門不開,相爺進不來。」

  「本相不必等營門開,本相只問你後山第三道小門誰守?」

  「末將的兵。」

  「那你今夜把門開著,本相從後山進去。」

  羅承站在那裡,風把他舊甲的下擺吹起來,這會兒眼眶都是紅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