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千流民;四百北玄騎
所有人神色肅穆。
常年在邊境摸爬滾打的他們,深知北玄鐵騎的強橫。
侯延心頭一緊,看向章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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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家,怎麼辦?看陣仗,得有三四百騎。」
他聲音有些發顫。
在西和州當兵這些年,他和北玄鐵騎交手數次,無一例外,全敗。
四百鐵騎,那是得用數千名步卒才能填平的人命窟窿。
章皎亦是面容嚴峻。
拼還是穩。
自己手裡有三百餘步卒,四十餘輕騎。
加上降卒和剛繳獲的戰馬。
一共能湊出六百多步卒,近百輕騎。
對方四百餘鐵騎,清一色拐子馬。
單論紙面實力,對方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思慮片刻,他眼一橫。
拼!
讓北玄軍知道了章家谷的坐標,以後想過安生日子就是痴人說夢。
不能放這些人活著回去。
而且,若是他不拼,眼前兩千餘流民能活下三成都是僥倖。
這不是一個數字。
這是一條條活生生的命。
況且,若是能勝。
四百精銳戰馬入手,章家谷的戰力將迎來質的飛躍。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想到這裡,轉身下城。
降卒隊前。
章皎走到人群最前方,手中步槊重重砸在凍土上,濺起陣陣碎冰。
「長話短說。」
「外面有四百北玄鐵騎,我要你們出去跟他們拼命。」
「沒膽子的,怕死的,現在可以站出來,自斷一臂就能離開。」
死寂。
短暫的寂靜後。
降卒中一個聲音響起。
「主家,您那碗粥,俺咽進肚裡去了。」
「吃了飯不賣命,不算個人。」
「讓俺第一個上。」
有了第一道聲音。
緊接著就是第二道。
「主家,俺磕了頭,賣了命,你讓俺干誰俺就干誰。」
第三道。
「不就是蠻子嘛,又不比老子多個眼,怕他干甚,干他。」
第四道……
「就是,干他娘的。」
……
章皎點點頭,朝身旁兩人說道。
「侯延,給他們發兵刃。」
「李破,對他們進行分編。」
兩人異口同聲道:「是!」
丁零噹啷,剛收繳的兵甲堆在地上。
新編士卒上前拿起兵甲穿戴。
半個時辰前,他們是敵人,生死有命。
現在,他們是一個戰壕里吃飯的兄弟,同生共死。
半炷香後,外面已經聽到流民的哀嚎與慘叫。
新卒也已經準備好。
章皎當即下令。
「侯延,李破。」
「你二人各領三百步卒,左右殺出,打頭陣,掩護流民入谷。」
外有流民,弓箭手不能射箭,只能靠步卒把戰線往前推。
李破一步踏出,單手行禮道。
「是!」
侯延抱拳。
「願為主家赴湯蹈火。」
章皎收回目光,望向荊瑤。
「荊瑤,你帶所有輕騎,於戰場遊走,迂迴拉扯,負責牽制一部分騎兵。」
「進退聽我號令。」
「切記,敵追我走,敵走我擾,不可戀戰。」
荊瑤鄭重點頭。
「我明白。」
最後,章皎看向石頭。
「石頭,你著重甲,隨我來。」
荊瑤聞言,頓感不妙,追問道。
「你想做什麼?」
章皎提槊,身後大氅迎風飄揚。
一字一句說道。
「斬!首!」
「不行。」
荊瑤握住他手中步槊。
「你是大家的魂,你不能有事,我不允許你去冒險。」
章皎手掌微微用力,震開她的手。
「我不去,所有人都會死。」
荊瑤見他心意已決,不再勸阻。
雙手扶住腰間雙刀。
「鏘。」
雙刀出鞘,目光堅毅。
「那我護你。」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
「少爺,又要打仗了嗎?」
清漪從不遠處走來,身後的飽飽和張三娘抬著一口鍋,是剛煮好的草藥湯水。
她臉上寫滿了擔憂。
谷外馬蹄聲震天,自然瞞不過她。
章皎伸手划過她的髮絲,「嗯」了一聲。
「乖乖呆在這裡,等我回來。」
清漪紅著眼眶,用力點了下腦袋。
「嗯,青兒等少爺凱旋。」
章皎露出微笑。
「為將士們斟『酒』吧。」
章家谷沒有酒,只有用草藥湯水替代。
陽光下,蛇鱗甲銀光乍現。
清漪用力點頭,飽飽和張三娘給將士們分發草藥湯水。
一人一碗草藥湯水。
章皎率先抬起碗。
「我不說廢話。」
「就一句話,外面,蠻子在追殺我們的同胞,那是和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土地的同胞。」
「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
李破高舉環首刀。
「殺!」
士卒的喊聲緊跟其後。
「殺!殺!殺!」
張鐵柱喊得尤其大聲。
他的臉因為激動變得異常潮紅。
章皎暗自點頭,有了幾分雄兵的模樣。
他抬起碗,一口飲盡碗中水。
而後將碗重重砸下。
隨之一起砸下的還有一聲殺氣十足的,「殺!」
軍卒跟他一起,痛飲湯水。
「乓乓乓……」
碗片四濺。
章皎提槊翻身上馬。
槊鋒直指大門。
「開門。」
嘎吱一聲,大門打開。
侯延高舉長矛。
「步卒一隊,跟我走。」
李破單臂持刀。
「步卒二隊,殺!」
這是一場硬仗,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贏。
但他必須拼。
兩千流民,每天兩千斤糧食,能養活千餘兵卒。
四百匹戰馬,能讓他在西和州這片地界,成為真正的土皇帝。
這是他復仇的關鍵一步。
成則王,敗……不能敗。
清漪望著章皎的身影,雙手合握,虔誠祈禱。
門外,流民們見谷門大開,立馬有人高呼。
「門開了!」
「活路開了!」
「大夥快跑。」
眾人眼中燃起希望,加快速度朝谷內跑。
李破侯延兩隊,繞開流民鋪開正面防線。
第一排上百杆長矛並列,將谷口死死堵住。
第二排步卒手持環首刀,隨時準備補刀。
第三排弓手彎弓搭箭,嚴陣以待。
陣型剛落定,北玄騎兵已經壓到三百步開外。
北玄狼頭旗下。
一黃胄將領見有人衝出,勒住韁繩,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但看到只有兩百多人後,隨即輕笑一聲。
「又是不知死活的豚豎。」
他招來旗手。
「傳令,一個不留。」
旗手得令,迅速揮舞旗幟。
四百北玄鐵騎整齊劃一散開,呈半圓形包圍谷口。
後方,章皎見狀,面色更冷幾分。
令行禁止,是精銳。
最外頭的士卒自然也看得出來。
粗重的呼吸聲響起。
握緊長矛長刀的手,指節一根根握緊。
北玄將領輕輕招手,紅旗落下,全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