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臉太后,反手拿賞賜
陳瑜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面取出來了一本名冊,雙手舉過了頭頂。
「太后,臣斗膽進上一言。臣今天打的並不是太子,臣打的是那些打著太子的旗號去蒙蔽太后、中飽私囊的奸佞。」
太后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手指敲扶手的動作也停了。
她盯著陳瑜,聲音沉了下來。
「此話何意?」
「臣奏請太后去查閱東宮這三年來的各項開支帳目。」
陳瑜的聲音字字如刀,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據臣初步查證,東宮每年至少是有二十萬兩銀子不知去向的。而那個負責東宮帳目的管事太監王德海,正是今天指使親衛來圍攻臣的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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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太后。
「這王德海究竟是誰的人,臣不知曉。可是他在東宮經營了這麼些年,瞞天過海,中飽私囊。太子年幼,被他當成擋箭的牌子,欺上瞞下,無所不用其極。」
「臣今天動這個手,正是要把這一道口子給撕開,叫東宮那些碩鼠全都現出原形。」
他重重地叩了一個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願拿項上這顆人頭來作擔保,三日之內,必定查出真憑實據,給太后和聖上一個交代。」
滿殿一片死寂,連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太后的臉色變了又變。
這王德海是她的心腹,這件事情她自然是知曉的。當初她把王德海安插到東宮,就是為了替她看著太子,盯著朝臣。
可是王德海瞞著她,每年貪走了二十萬兩銀子,這件事情,她並不知曉。
她死死地盯著陳瑜,想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面瞧出哪怕一絲的心虛,她就會立刻把他拖出去。
可是陳瑜那眼神卻是坦蕩得幾乎就像是在挑釁一樣,不卑不亢,不躲不閃。
太后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殿裡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有幾個小太監腿都站麻了,也不敢動一下。
忽然間,太后笑了。
那笑聲卻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好,陳瑜,你很好。」
她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
「哀家倒要來瞧瞧,你三日之內能查出來個什麼。要是查不出來,你打太子的那些罪過,可就不是罰一罰俸祿、降一降官職就能了結的了。」
陳瑜不慌不忙,又叩了一個頭。
「臣若是查不出來,任憑太后發落!」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太后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朝旁邊的宮女揮了揮手。
「好,來人哪,去把哀家那串南海的珊瑚朝珠給拿來。」
殿裡面的太監們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為是聽錯了。
打了太子,不但不受罰,太后還要賞東西?
過了好半晌,才有一個小太監捧著一隻錦盒戰戰兢兢地走了上來。
把那錦盒一打開,裡頭是一串珊瑚朝珠,每一顆珠子都有拇指肚那麼大,圓潤飽滿,色澤殷紅如血,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串朝珠,那是哀家當年封后時先帝賞下來的,價值連城,如今就賞給你了。」
滿殿一片譁然,幾個老太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有幾個年輕的宮女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在做夢。
陳瑜面色不變,用雙手恭恭敬敬地把錦盒給接了過來,動作沉穩。
「臣謝過太后恩典。」
但是太后把朝珠遞過來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
「查帳歸查帳,不要動哀家的人。哀家自己會有處置的。」
陳瑜低下頭,聲音也壓得極低,恭敬而順從。
「臣明白。」
他退出了慈寧宮的時候,那嘴角勾起來的笑意是比任何時候都要張揚。
珊瑚朝珠捧在手裡,沉甸甸的,那是太后的態度,也是他的一塊護身符。
這第一步的棋,算是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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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東宮後殿。
夕陽透過窗欞灑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了昏黃色。
李承稷趴在軟榻上,屁股上面敷著太醫給開的藥,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一刻也不消停。
「陳瑜這條瘋狗!本宮早晚要把他給剁碎了拿去餵魚!餵魚都不解恨!要剁成肉醬!」
他越說越氣,小拳頭捶著榻沿,咚咚作響。
端著藥的太監苦著一張臉勸他,跪在榻前,把藥碗舉得高高的。
「殿下就息怒吧,這藥可是陳少師親自送過來的,說是上好的金瘡藥,比起太醫開的那些還要管用呢……」
「本宮才不用他假好心!拿走!給我扔出去!」
李承稷抓起了枕頭就往那邊砸了過去,差點把藥碗給砸翻了,藥汁灑出來幾滴,燙得那小太監齜牙咧嘴。
屏風外頭傳來了一聲輕笑。
「殿下這麼精神,看來臣那戒尺還是打輕了。」
陳瑜大步地走了進來,揮揮手叫太監退下去。那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李承稷嚇得差點從軟榻上滾了下來,瞪著他,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還敢過來!皇祖母她怎麼沒把你的頭給砍了?」
陳瑜在榻邊坐了下來,不緊不慢,從懷裡面把那一串珊瑚朝珠給掏了出來,在李承稷的眼前晃了晃。
那殷紅的珠子在夕陽底下閃著光,一顆顆圓潤飽滿,晃得李承稷眼睛都花了。
「這是太后送的。」
「不可能!」
李承稷一把撐起身子,屁股一疼又齜牙咧嘴地趴了下去,可眼睛死死盯著那串朝珠,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皇祖母是最疼我的!她怎麼會賞你東西?你騙人!你一定是在騙本宮!」
「殿下。」
陳瑜把笑容給收斂了起來,把聲音給壓低了,湊近了一些。
「今天在大殿上頭,你喊趙虎打我的時候,有沒有留意到一樁事情?」
「什麼事情?」李承稷皺起了眉頭。
「你身邊那個王公公,從頭到尾就沒有攔過你。」
李承稷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王德海就站在旁邊,看著趙虎他們動手,一句話都沒說。
「他是本宮的奴才,自然是聽本宮的……」太子嘟囔著,語氣已經開始不確定了。
「錯了。」
陳瑜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很有力。
「他是太后的人,可是他從來也不用心去伺候你,就只會一味地縱著慣著。你要打人他就給你遞刀,你要罵人他就在旁邊幫腔。」
「你以為這是忠心?不,這叫做捧殺。」
「一個真正忠於太子的人,那是該在太子犯了錯的時候去勸阻的,不是在那裡火上澆油。」
李承稷張了張嘴,想著要說點什麼,可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不管他做了什麼事情,不管多荒唐,王德海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永遠都是「殿下英明」「殿下說得對」。
陳瑜站了起來,走到桌邊,把桌子上那本《帝王策》給拿了起來,隨手翻開了一頁,念了其中一段,又合上。
他轉過身,看著李承稷的眼睛。
「今天的事情,臣要教殿下第一課:誰才是殿下身邊那真正的敵人。」
「不是臣這種敢打殿下的,而是王德海那種,面上不違逆殿下,暗地裡面卻在把殿下往死路上頭推的人。」
他盯著李承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殿下要是想當皇帝,從現在起就要學會一樁事情,分辨忠奸。」
「臣今天打了殿下二十戒尺,殿下恨臣,臣不在意。可殿下要是能想得明白,臣到底為什麼要打你,那這二十戒尺,就值得。」
話說完,他轉身往外面走,腳步沉穩,頭也沒回。
走到了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李承稷扭扭捏捏的聲音。
「你站住。」
陳瑜回過頭去,夕陽打在他臉上。
那小太子把臉埋在了枕頭裡面,悶著聲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藥……就留下吧。」
陳瑜笑了,他也沒有說話,把桌子上那瓶金瘡藥往榻邊推了推,大步地走了,身影消失在夕陽里。
李承稷把臉從枕頭裡面抬起來,盯著那個藥瓶子,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伺候他的那個老太監小心翼翼地湊上來,低聲問。
「殿下,這藥……是用還是不用?」
沉默了好一會兒,李承稷才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
「……用吧。」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絲跟以往不一樣的東西。
「去把王德海給本宮叫過來,本宮有幾句話要去問一問他。」
老太監愣了一下,連忙應聲,彎腰退了出去。
李承稷趴在軟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榻沿,眼睛盯著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