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殺俘虜,我要端掉趙家
陳瑜把腳抬了起來,在他臉上又碾了幾下,泥水混著血水糊了曹萬仇一臉。
「殺你?急什麼,你還能派上一點用場。」
他把身子轉了過去,大步走出了小巷子,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傳過來曹萬仇嘴巴被堵上以後嗚嗚的聲音,那聲音從高到低。
醉仙居三樓的宴席還在繼續,觥籌交錯,笑聲不斷,沒有一個人知道後巷裡剛才發生了什麼。
半個時辰以後,公主府的地牢裡面。
這個地方是陳瑜專門改建的,花了不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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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足足有三尺來厚,用的是青磚加糯米漿砌的,鐵門也是用精鐵打出來的,連一隻蚊子都別想飛得出去。
地牢裡頭陰冷潮濕,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還帶著暗紅色的痕跡。
曹萬仇被幾條鐵鏈子鎖在了牆上,四肢大張,動彈不得。胳膊被人卸脫了臼,無力地垂著,右腳的那根筋也挑斷了,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陳瑜換了一身平常穿的衣服,月白色的長袍,端著一碗茶走了進去,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
「把他嘴裡面那塊布給我拿掉。」
侍衛上前,把他嘴巴裡面那塊破布給拔了出來,帶出了一絲血絲。
曹萬仇立刻放開嗓子罵了起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狗賊!你要是有種就給爺爺一個痛快!老子就是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你等著,閻王爺那兒我給你記著呢!」
陳瑜吹了吹茶水上的沫子,抿了一口,沒有搭理他,等他罵完了才緩緩開口。
「你替趙家賣了二十年的命,趙家又給了你什麼東西?」
「不過是三萬兩銀子,一棟破得不像樣子的宅子,還有一個見不得光的身份,連祖宗牌位都不敢供。」
「你手底下那十二個弟兄,跟著你出生入死,刀尖上舔血,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現在呢,死的死,牢的牢。」
「趙家會去替他們收屍嗎?會給他們家裡的人送去一文錢嗎?」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曹萬仇的罵聲慢慢地停了下來,嘴唇哆嗦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眼神變了,從最初的兇狠,變成了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瑜把茶碗放下了,站起了身子,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可沒有那個閒心思跟你在這裡乾耗著。」
「現在只給你兩條路選。」
「頭一條,你把你這張嘴硬到底,我把你交到刑部去。你身上頭那一百多條人命,足夠凌遲三天三夜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曹萬仇的臉上。
「刑部那個劉劊子手,他的手藝你應該是聽說過的。割整整一天,人還活著,眼睛還能看著自己身上的肉一片片地被割下來。」
曹萬仇的臉色白了一分。
「第二條,你把趙家的底交出來。」
「帳本藏在什麼地方?那些保護傘又是誰?手底下還有多少死士?」
「把這些都給我說出來,我就賞你一個全屍,不叫你受零碎的苦。」
「你那十二個弟兄的家裡頭,每家我給五千兩安家的銀子,夠他們的老婆孩子活一輩子了。」
「我給你十息,挑吧。」
陳瑜說完,退後一步,負手而立,目光淡淡地看著他。
曹萬仇死死地盯著他,眼神變幻不定。
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見過無數的人,有狠的,有奸的,有滑的。可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他看不透。
一,二,三……
才剛剛數到五息。
曹萬仇咬著牙,嘶啞出聲。
「我憑什麼信你?」
陳瑜從懷裡面掏出來一疊子銀票,厚厚的一沓,摔在了他的腳邊上,銀票散了一地。
「這裡是五萬兩,你只要點一下頭,我這就派人往江南那邊送過去。先給錢,後辦事,夠不夠誠意?」
曹萬仇望著地上那些銀票,眼睛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間笑了出來,那笑聲里有幾分說不清的釋然。
「老子殺了一輩子的人,真沒想到到頭來,竟然叫一個才十八歲的小子給拿捏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瑜,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對視的兇狠。
「陳瑜啊,你他娘的還真是一個狠人。比趙家那些只會使喚人的廢物,狠上一百倍。」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攢在了一起,吐出了三個字。
「觀音廟。」
「趙家的那一本總帳,就藏在姑蘇城西邊那座觀音廟裡面。」
「在大雄寶殿那尊如來佛的肚子裡面,佛像底下有個暗門,要往左擰三圈才能打開。」
「保護傘的名單,擱在趙家的祠堂裡頭,祖宗牌位後頭的那個暗格裡面,暗格的鑰匙在趙承志身上掛著。」
「另外還有三十七個死士,領著他們的那個人叫做九指判官沈斷,他比我能打十倍。當年在戰場上,他一個人殺過十七個韃子騎兵。」
陳瑜把這些聽完了,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核對什麼已經知道的信息。
「夠了。」
他把身子轉了過去,對著侍衛說,聲音平淡。
「去給他弄一頓好飯,再拿一壺好酒,撿好的上。到了明天午時,就送他上路。」
他頓了一頓,又補上了一句,聲音低了下來。
「派人往江南那邊跑一趟,去找到那十二家的人,每家分五千兩,一分也不能少。他們的名字和地址,曹萬仇應該都交代過了,去問他要。」
侍衛愣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去應是,心裡頭對這個少師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陳瑜從地牢裡面走了出去。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來有什麼表情。
可是他緊攥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
三十七個死士,還有一個比曹萬仇還要厲害十倍的沈斷。
趙家這一池子水,比他原先想的還要深得多,黑得多。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一步步來吧。
——
御書房。
燭火通明,薰香的煙氣裊裊地升起來,在空氣里打著旋。
李世昌把陳瑜遞上來的那兩張紙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得極慢,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一張是帳本藏匿的地方,另一張是一份有三十七個名字的保護傘名單。從正二品到正七品,遍布朝堂六部和地方衙門,密密麻麻的,像一張蜘蛛網。
「這些東西,全都是曹萬仇說的?」
「是,他臨死之前招出來的。」
陳瑜並沒有把曹萬仇現在還活著的事情給說出來。那個殺手還被鎖在公主府的地牢里,舌頭還在,手腳筋也還留著兩根,留著還有用。
有一些底牌,不能全都亮出來的。這是他前世在戰場上學會的道理。
李世昌把那兩張紙給放下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這份名單一旦交出去,會掉多少顆腦袋?」
「七個正四品,三個正二品,再加上他們底下那些爪牙,少說也有一百顆。」
陳瑜把頭抬了起來。
「聖上要是覺得時機還沒有到,臣可以等。這些東西先捂著,等合適的時機再往外放。」
「等?」
李世昌笑了一聲,那笑聲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朕已經等了二十年了。從登基那一天起,太后和趙家就死死地壓在朕的頭上來,朕說一句話,他們要駁回來三句。朕想用一個人,他們就把那個人貶到天邊去。」
「現在他們的根基已經被你給撬開了,朕要是再等下去,那還當個什麼皇帝?」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二十年的積怨和怒火。
陳瑜單膝跪在了地上,衣袍落地,聲音乾脆利落。
「臣願意做聖上的馬前卒。聖上指哪兒,臣打哪兒。」
李世昌從御案後面繞了出來,親手把他扶了起來,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開口隨意地問了一句。
「陳瑜,你跟朕說一句實話,你去扳倒趙家,到底是為了朕,還是為了你自己?」
陳瑜沉默了一下,沒有急著回答,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一半一半。」
「趙家想要臣的命,臣要是不把他們給弄死,臣這條命,遲早交代出去。」
「這一半是為了臣自己。可是要是沒有聖上在後頭替臣撐著,就算臣再怎麼能打,也動不了趙家一根汗毛。」
「這一半才是為了聖上。臣不會說那些漂亮話,就會說實話。」
李世昌聽完,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連門口的小太監都嚇了一跳。
「好!好一個說實話!」
「朕手底下這些官,會拍馬屁的比宮裡面的螞蟻還要多,一個比一個能說,嘴上抹了蜜似的。」
「肯跟朕說實話的,你是第四個。」
他從御案上頭拿起來一枚金牌,沉甸甸的,在燭火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朝著陳瑜遞了過去。
金牌上頭刻著四個大字:如朕親臨。筆畫剛勁,龍飛鳳舞。
「這是御前的金牌,拿著這個牌子,就可以調動京城的這三千禁軍,也可以先斬後奏,三品以下的官員,你說了算。」
「江南的這一趟,你就替朕去。拿著它,去把趙家給我連根拔起來,一根苗都別留。」
陳瑜兩隻手把金牌接了過去,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
「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