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排線問題
胡蟒眯著眼盯著屏風上的茶樓,尤其是那些看官茶客。
『說書人』消失之後,那些看官小人們明顯露出驚喜交加的表情。
然而,其中有三個茶客對視一眼,竟也從『降魔繁市圖』中消失不見,其中一位茶客在消失之前,居然還面向胡蟒的方向,面帶微笑、躬身拱手。
態度倒是不算差。
「其它的『神朝遺民』麼,溜的倒是快。」
胡蟒歪了歪腦袋。
自這城中大亂之後,這些原來的辟邪之地、鎮魔之所就都變成了兇險的源頭。
但這只是對於一般的散修而言。
而對於掌握城中神職的『神朝遺民』來說,只要是運用此間機製得當,哪怕是風險之地,照樣能成為庇護之所。
「跑的這麼快,是擔心我兼併神職嗎?」
這一次的『天兵神職』覺醒,胡蟒腦中忽然多了一系列關於神職的知識,包括城中神職的種類、不同神職的不同權限,以及最重要的『神職集權』,或者說兼併。
按照『天兵神職』傳來的信息,這似乎是一種戰時神道演化,大約是在面對不可抗之敵時,玉霄神朝的神官們,可以通過吸收其它系統的神職,來掌握更高層次的神道力量。
譬如胡蟒現在的狀態。
哪怕僅僅只是兼併了一半的『戮魔刀客』,胡蟒的『天兵』就已經演化到了深層次狀態,所有天兵本事都獲得了大幅度的強化。
譬如這天眼術,胡蟒現在可不僅能夠進行『街道標記』,只要他需要,甚至可以無縫窺視任何一座城中建築,哪怕是鎮魔之所,哪怕是封印之地。
「這功能,倒是很適合干工程。」
胡蟒喃喃自語。
他雖然表面上在盯著這副屏風,但眼底深處神光閃爍,卻是在藉助演化『天眼』,到處吃瓜圍觀。
現在的降魔城,說是群魔亂舞也不為過。
在天眼的視野之中,那些魔物根本不是躲在陰影里的鼠輩,而是光明正大地占據了這座城池。
在巷道之中,一道道血影相互糾纏,化作一道道浪頭,甚至開始朝著城中鎮魔塔撲去,隨著污染,一具具魔物屍體的眼眶部位冒出了血光。
一座城中的降魔機關,類似胡蟒之前見過的『金瞳陣』,一顆顆降魔之眼被魔化,開始無差別攻擊城中活物,而陣勢的外圍,越來越多的『眼魔種』被分泌出來。
一座原本庄嚴肅穆的雷公廟,此刻屋檐上掛著的不再是燈籠,而是一串串風乾的頭顱,燭火竟是從眼眶裡噴涌而出的藍火。
護城河上,越來越多的黑影開始湧出。
……
隨著天眼的視野轉動,就越能感覺到,之前因為城中神道禁制正常運轉,而鎮壓的各路玩意,都有了復甦的跡象。
「域外天魔,魔種——」
胡蟒喃喃自語。
這又是從『神職』中學到的新詞。
事實上,在天門『化神境』被攻克了之後,天門高層曾不止一次組織化神團隊探索地星之外,試圖尋找其它星球上的修行物種、天然修行資源。
結果就是,星球找到了幾十顆,結果狗屁沒有。
別說修行資源了,自然資源都要更惡劣。
胡蟒從小時候聽廣播時的激動人心,到現在的無視,已經完成了一個心態上的轉化。
但是這裡的魔物資源,貌似還挺豐富。
而這些魔種,不管是骨魔種、血魔種、還是其它魔種,都是域外天魔與此界氣息交感,孕育出的『本地物種』。
自己一下子就見到了天門化神想見都見不到的東西。
另一種類型的修行資源。
而且泛濫成災。
在《玄陰煉體術》往上的法門中,似乎就有吸收魔物來煉體的手段。
「這個以後再研究吧。」
胡蟒喃喃自語。
胡蟒舔了一下下牙床,雙眼一閉,再睜開時,城池上空的『天眼』,以及眼底的神光,全部消散不見。
他現在關心的,還是這一處『電力樞紐』的運作情況。
他的目光掃蕩過整個『玄雷馭偶樞』的環境。
與『百井淵』截然不同,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封魔之所,不如說是一個機關大院。
大門是厚重的實木機關門,進門為前院,院中以數面高大木屏風分隔出行進通路。
屏風也並非裝飾,其板身開鑿出細密線槽,無數泛著淡紫光暈的雷絲勾連各種木偶機關,甚至能引發降魔雷雲。
雷絲一路穿過迴廊樑柱,末端分別拴在院內各式木偶身上。
前院廊下擺著大量小巧布袋人偶,如同值守家丁,絲線懸其頭頂;穿廊兩側立著重甲傀儡,身形魁梧,雷線穿連各處鐵骨關節。
正中主院是整座陣樞核心,一尊巨型木石主偶端坐石台,所有主幹雷絲收攏纏繞在它身上,相當於宅院主人,掌控全院絲線動靜。
而隨著胡蟒從這座帶有屏風的屋子中走出,放眼四顧,儘是散落滿地的木偶零碎。
這都是他一路過來的成果。
胡蟒的目光落在主院中央那座三層樓高的木偶身上,這多半就是這一處『雷眼』的庇護機關。
那木偶的表面,是密密麻麻的降魔符文,甚至連『木製紋理』都是降魔符文的走向。
這種已經『醃入味』的玩意,打起魔物來一定賊狠。
因為光是直視對方,心境中的玄陰魔月,都蕩漾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好在這玩意在胡蟒進來之前,就壞掉了。
這座木偶的眉心所在,有一個洞孔,以這個洞孔為中心,裂紋開始蔓延,一道又一道裂痕覆蓋了對方的上半身。
而且這個洞孔胡蟒很眼熟,這是槍孔。
再準確一點,這是碎雷仙兵擊穿對方中樞機關,造成的傷害。
也就是說,是那位天兵御姐的手筆。
胡蟒對於千年前的恩怨不感興趣,他是搞土木的,不是搞考古的。
只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他殺入這個『玄雷馭偶樞』,機關防禦都談不上啥,問題是,他居然找不到此地的雷眼。
「這可丟人丟大發了,作為一個土木高材生,居然搞不明白排線。」
胡蟒喃喃自語,手指搭在其中一根雷線上輕輕一彈,火花四濺,護身佛光一閃而逝,這根雷線緩緩消失在半空之中。
片刻之後,這根雷線再一次浮現。
「感受不到靈壓,也感受不到法力變化,連靈氣走向都看不出來,這還怎麼搞。」
胡蟒喃喃自語。
天門中的靈氣管線一般分為三種,普通的靈氣管線,也就是他家開的那座小修煉室,還有就是陣勢管線,據說是從古代宗門的護宗大陣中反推出來的技術,一般的城市陣法,尤其是福地城市的陣法,都是依此而建的,交通運轉、商區保障、民營宗門的業務需求,皆來源於此。
但據說還有一種,叫做『虛空靈氣管道』,但只是據說,至少它還沒有成熟到推向市場的地步。
但眼前這種,就有點『虛空靈氣管道』的感覺了。
既然修行科學搞不定,胡蟒就決定試一試神學。
泥丸宮中的『神職』一亮,胡蟒念咒:
「太上開明,照徹幽冥。乾旋坤轉,雷震風行。巽風吹塵,離火鑒形。坎水通淵,兌澤流精。八方肅靜,草木皆兵。三台七星,照我虛盈。若有生炁,隨光響應;若有異類,遇法現形。急急如雷令!」
降魔天兵的神職權限中,有一部分,便是包含搜索巡查的權限。
胡蟒眼中神光一閃,腳下八卦頓生,很快,他便確認了一個方向。
同時腦中也冒出了一個念頭。
『等什麼時候,天門的那些靈石可以變現了,一定要買一台搜妖雷達,看看誰的效果更好。』
胡蟒直接殺入了一個不起眼的院中柴房,槍根一掃,將那些燒焦的靈木碎片掃開,露出一個半焦黑的木偶。
這跟胡蟒之前掃蕩的一眾木偶沒有半點區別,非要說的話,它的缺胳膊斷腿可不是自己造成的。
「天門開,地戶通。人鬼殊途,一炁所鍾。青煙引路,燭火為宗。聽吾號令,顯化真容。有叩則應,有感必通,急急如雷令!」
咒音一落,屋宇之內仿佛憑空低了一寸。
隨著胡蟒指訣一引,懸於半空的木偶驟然一震,一道肉眼難辨的神光從虛空落下,正正罩在那具焦黑枯槁的偶身之上。
剎那間,木偶眼眶深處,竟迸出兩道刺目的精光——不似凡火,倒像是沉寂百年的枯骨,忽然被人點醒了魂。
胡蟒眼底幽光一閃,還來不及細辨那光芒中的意味,識海之中忽地一盪。
心中井,海中月。
玄陰魔月無聲碎裂,化作無數片冷輝,在他心湖之上四散飛濺。
幾乎在同一瞬,他已將心境硬生生拉回原位,如冰封湖面,不起半點波瀾。
可即便如此,他的臉色還是微微變了一變。
「誰!?」
那木偶並未立刻作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片刻後,才傳出一道蒼老而淡漠的聲音:
「老夫,雲岫散人。」
「哦。」
胡蟒輕輕頷首,神情沒有變化。
下一瞬,他身形一動,槍出如龍。
精鐵槍尖劃破空氣,帶著一縷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直奔木偶而去。
對方顯然沒料到胡蟒說翻臉就翻臉,倉促間只來得及一偏,堪堪避開心口要害,卻仍被槍鋒點爆了僅剩的一條好腿。
「等下,別打別打!老夫散修,純散修!」
淡漠的聲音,瞬間驚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