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佛魔兼修


  「嗯?」

  胡蟒眉梢一挑,眼底那一抹幽光尚未散去,臉上卻已隱隱透出一重莊嚴煞氣。

  降魔天兵,鎮魔衛道!

  轟——!

  雖無雷雲壓頂,這方狹小柴房之內,陡然響起連綿悶雷,一聲重於一聲,仿佛有千軍列陣,踏碎虛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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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道雷音都像直接砸在肉身經脈之中,若是尋常修士在此,只怕光是聽見這聲響,一身法力便要被震得凝滯不前,半點也提不起來。

  胡蟒左手虎口猛地向下一壓。

  「嗡——!」

  悶雷不再是散音,而是瞬間收束,全部壓向地面下三寸之處。

  整間柴房為之一震,鋪地的靈木一塊接一塊崩裂,木紋炸開,碎片橫飛。地面上,一道又一道漆黑的裂紋無聲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破土而出。

  槍出。

  這一槍,已不是單純的快,而是天人合一,勢不可擋;槍尖所指,空氣都被壓得扭曲變形,仿佛連空間本身都要在這一擊之下崩開。

  然而——

  那焦黑木偶竟又動了。

  它的身形像是沒有重量一般,微微一側,便從那幾乎必殺的槍影中滑了出來。

  「有意思。」

  胡蟒喃喃自語,他盯著那尊焦黑木偶,原本狹長的狐眼此刻深深眯起,刀疤紋都擠了出來。

  一道璀璨卻又冷冽的金光從眉心迸射,順著他的眉心包裹眼眶,勾勒出繁複古奧的降魔神紋。

  狹小柴房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層層疊疊地蕩漾開來,四面牆壁上的灰塵被一寸寸壓進木板紋理之中,連那些正在崩裂的靈木碎屑都懸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胡蟒站在那裡,身形未動,卻讓人覺得他仿佛瞬間高大了一倍。

  焦黑木偶原本還殘留著幾分飄忽之意,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按住,連那兩道眼眶中的神光都開始劇烈顫抖,明滅不定。

  僵持了片刻,對面的焦黑木偶率先堅持不住,再一次求饒起來。

  「道友啊,老夫純散修,並無正魔間的偏見,就算道友是魔道修士,與老夫也無半點關係。」

  「老夫剛剛意識復甦,神識動盪,若是無意間觸怒了道友,老夫願意道歉。」

  「而且老夫精氣神三花如今只剩下一朵『神花』,肉身不存,魂魄也四分五裂,不要說奪舍,道友便是想用老夫的魂魄煉法,也沒得法子。」

  「……等等。」

  胡蟒臉上凶氣正濃,金紋未退,那道刀疤紋還猙獰地趴在臉上。

  可聽到這裡,眼角還是一抽。

  「我魔道修士?」

  他有點繃不住了,忍了一下沒忍住。

  「你才魔道修士,你全家都是魔道修士!」

  不就是戳你兩下麼,怎麼還罵人呢。

  在天門,魔道可是和傻逼劃等號的。

  對方也懵了。

  「道友不是魔道修士,那這玄陰之境又是從何處參悟的?」

  「修玄陰的就是魔道中人?」

  胡蟒手掌一翻,便從儲物袋中翻出手抄本的《玄陰煉體術》,丟到對方面前。

  「兼修一下不行啊。」

  「咦?這不是玄陰老兒那一路數麼,道友從哪裡得來的?難道和玄陰老兒認識,那老兒現在何處?」

  焦黑人偶也不躲了,直接爬了過來,翻了兩頁就確認了對象。

  這下子,輪到胡蟒揚眉。

  「玄陰老兒?如果你說的是那個拿鳩杖的老頭,那他大概率是無了,怎麼,之前那一幕你沒看到?」

  「老夫不是說了麼,之前意識一直都在沉睡,對外界是一點感知都沒有,那老鬼死了?怎麼死的,鎮厄子傷勢盡復,將他手刃了?」

  胡蟒上下打量對方,忽然將『碎雷』直接插入木製地板,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看來,咱們之間,有不少情報可以相互交流。」

  「那是,那是,道友只要不是魔道修士那就好說了,老夫雲岫散人,這七派之中,誰不知道老夫為人寬厚、交友廣闊,小道友盡可放心。」

  胡蟒隨意點了點頭。

  「這不重要,先說一說,你之前躲我槍的本事是什麼。」

  人偶單手撐地,也坐了下來,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道友難道不清楚,三花聚鼎之後,自能推演天數、測算吉凶,若是能參悟相關法門,更是能將這天地眾生的前世今生都算得明白,老夫雖如今只剩一朵神花,但這推演之術的本事,還是保留一點的。」

  「這個推演,它准嗎?」胡蟒追問。

  「這,若只是普通攻擊,老夫有八九成把握,若是道友剛剛這天人合一的一擊,老夫就只有五成推算,若是道友合了這天兵神職,藉助這『乾坤天眼』,老夫這副狀態,咳咳,就多半算不出來了。」

  大數據計算?

  胡蟒腦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名詞。

  此界的修士,還特麼挺智能。

  「行,你有什麼問題要問我的?」

  「小道友剛剛說的,那個玄陰老道的事情,老夫就很感興趣。」

  胡蟒便將自己與戮魔刀客決戰,然後旁門老怪自爆、陽神、雷公先後顯世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對面木偶僅剩的一隻小短手往下巴捋了捋,結果摸了個空,沉吟了片刻,又問了一些細節,尤其是事關那陽神的細節,更是事無巨細。

  胡蟒也不隱瞞,對於那尊陽神,他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熟,畢竟差一點就被對方烤熟了。

  「純陽無垢,不該啊,鎮厄子應該沒這本事,除非他掌握了城中部分神道演化,玉霄傳承麼。」

  胡蟒不再言語,只將那雙泛著神光的狐眼靜靜落在木偶身上。

  「我聽人說過,之前在降魔城剛開啟之際,有一位三花五氣大圓滿的修士被雷劈死,那人是你嗎?」

  焦黑木偶明顯一頓。

  眼眶裡的神光閃爍了幾下,似在權衡,最終還是傳出那道蒼老的聲音:

  「……算是老夫吧。」

  算是?

  「行。」

  「既然是我把你從這堆爛木頭裡找出來的,」他側過頭,刀疤紋一閃而過,「那你挨我這兩槍,也算扯平。」

  「你問了我兩個問題,我也問了你兩個問題,買賣不算虧,公平交易。」

  「既然無恩無怨,因果兩清,那你忙,我撤。」

  語罷,胡蟒頭也不回走出了柴房。

  看到對方這般舉動,焦黑木偶明顯一愣。

  對方這種操作…有點特別啊。

  若是正道中人,多半會幫襯一把,若是魔道中人,自己大概率下場悽慘,若是城中的『神朝遺民』,多半想要知道這雷宗與凌霄劍宗在此間的算計。

  但對方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剛剛連應付對方的說辭都想好了。

  結果對方直接走人。

  此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雲岫散人愣了愣,他張了張嘴,牙關卻只發出乾澀的「咔噠」聲。

  他想喊住那個兇悍又莫名其妙的年輕人,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連對方姓甚名誰、是何方神聖都一無所知。

  於是他只能依靠木偶之軀僅剩的那一隻手,艱難地爬出柴房,腦袋到處張望,想要確認對方蹤跡。

  結果又出乎意料,對方並沒有走遠,還就在這座機關大院之中,距離『神偶』不足十步,面露沉吟之色,似乎在琢磨什麼。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轟——!

  那尊三層樓高的雷偶,猛地爆發出一股恐怖至極的血氣!那不是普通的氣血之力,而是混合了雷屬性煞氣的狂暴洪流,在虛空中炸開一道肉眼可見的半圓形氣浪,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鳴。

  「咚!」

  胡蟒雙手交叉,氣浪狠狠撞在他的小臂上,他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一圈。

  「哼。」

  胡蟒冷哼一聲,右腳猛地踏前一步,大地為之一震。

  雷偶身上的悶雷聲更響了,第二道血氣浪頭鋪天蓋地打來;這一次,周圍的溫度急劇上升,院中的雜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化為飛灰。

  而這一次,胡蟒吸取了教訓,手掌瞬間血紅,五隻似鉤非鉤的妖甲彈了出來,單手一抓,五道劍鳴響起,活生生把這道血浪撕開。

  『又是魔道本事?』

  本還想說些什麼的雲岫散人立刻面色一變,老實了起來。

  學會一門魔道手段還可以說是巧合,兩種魔道功法,總不能還是巧合了吧?

  而且對方居然還有妖族血統,這還真是……奇特。

  藉助刺血逆元功第三層的『刺血成劍』,胡蟒直接進了五步。

  走到第六步時,雷偶依舊紋絲不動,可它身下的地面卻猛地炸裂開來。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氣血」沖天而起,化作一片火山噴發般的岩漿幻象!

  赤紅的火流裹挾著毀滅的氣息,直往胡蟒天靈蓋澆下,仿佛要將他連皮帶骨徹底融化。

  胡蟒眼觀鼻,鼻觀心。

  清淨身、無垢體

  玉身琉璃

  周身佛光大亮。

  那足以融化鋼鐵的岩漿幻象,在觸碰到佛光的瞬間,竟如冰雪消融般,寸寸潰散,連一絲熱氣都沒能剩下。

  「佛門神通!!」

  「佛魔兼修!?」

  雲岫散人感覺自己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如果他還有眼珠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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