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再次轟動


  隨著顧懷遠話音落下,廳內先是靜了一下,隨後就響起了幾位考官的笑聲。

  「十首?」

  「這位考生,莫非是以為,詩詞一科,是考誰寫得多?」

  「他不會沒有弄懂規矩,以為每個意象都要寫一首吧?」

  「這樣的人,是怎麼通過縣試和州試的?」

  ……

  其他的官員都在笑,唯獨顧懷遠沒有笑。

  他原先也以為,這考生寫了十首,是想通過數量搏一搏,直到他看到考卷上的第一首詩。

  這首詩的相關意象是「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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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菊》。

  「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這首詠物詩,以菊花枯死在枝頭也不被北風吹落的特點,象徵了至死不渝的忠貞氣節,明顯是托物言志,瞬間便令顧懷遠聯想到歷史上那些忠君愛國、極具氣節的民族英雄。

  顧懷遠品了一輩子詩,此詩,當為甲上!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更是能夠成為千古名句!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第二首是寫月的。

  《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首詩五言詩十分簡短,只有區區二十個字,但意境極其深遠,用極盡淺顯的語言,道盡了天下遊子的思鄉之情。

  如果是剛剛開始學習詩詞的人,又或者是普通的詩詞愛好者,可能會覺得這首詩太過淺白,沒有奇特新穎的想像,沒有精工華美的辭藻,像是小孩子寫的一樣,毫無亮點。

  但在顧懷遠這種一輩子浸淫詩詞的詩壇泰斗看來,這首詩,已經達到了一種舉重若輕,返璞歸真的境界。

  不懂詩詞者,讀此詩如井中蛙觀天上月。

  越懂詩詞,讀此詩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此詩,當為甲上!

  顧懷遠迫不及待地看向第三首,第三首的意象是雪。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顧懷遠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幾乎是忍不住地看向第四首,第五首……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

  看著這十首詩詞,顧懷遠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十個意象,十首詩詞,每一首都是獨立的絕品,每一首放在歷屆科舉的詩詞答卷中,都足以拔得頭籌。

  可此刻,它們卻並排躺在同一份試卷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此人是不是作弊了?

  這十首詩詞風格迥異,有豪放如「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有婉約如「寒蟬淒切,對長亭晚」,有決絕如「寧可枝頭抱香死」,根本看不出任何統一的風格。

  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寫出這麼多風格截然不同的詩?

  別說那些考生做不到,顧懷遠自己,包括此刻在場的這些考官,詩壇泰斗,也沒有人能做到。

  唯一的可能是,此人早就得知了科舉的考題,提前找人寫好了這些意象對應的詩詞,要不然,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寫出十首風格迥異的傳世詩詞,他難道是詩仙嗎?

  倘若真有人在科舉上作弊……

  那可是後果極其嚴重的大事件,少不了要血流成河,自己作為考官,說不定也要受牽連……

  想到這裡,顧懷遠的臉色,不由有些蒼白。

  偏廳之中,有人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沈伯安坐在他右手邊,看到他蒼白的臉色,不由問道:「顧兄,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要不要休息片刻?」

  顧懷遠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將那份卷子往沈伯安的方向推了推。

  沈伯安接過來,目光先掃到了卷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雖說詩詞一科,不限數量,但看到有人能寫這麼多,他還是不免有些震驚。

  他低頭細看,讀到那句「寧可枝頭抱香死」時,眉梢不由地動了下,看完那首《靜夜思》,他已經徹底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飛速地掃過一首又一首,每掃過一首,呼吸就急促一分。

  到了第六首《從軍行》時,他下意識地念了出來:「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他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偏廳里卻格外清晰。

  樓蘭是古西域的一個國家,曾是中原王朝的大敵,也是邊塞詩中最常見的意象之一。

  不遠處幾位初評考官聽到這一句,不由同時抬起頭來。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一名考官站起身,喃喃道:「這首邊塞詩,堪比那首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了,莫非將門之中,又出了才子?」

  沈伯安根本沒有空回答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這份考卷,心中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十首詩詞,任何一首,都是上佳之作,全都評為「甲上」也絲毫不為過。

  單獨一首出現,他只會欣慰,大寧詩壇後繼有人。

  但十首同時出現在一張考卷上,帶給他的就不是欣慰,而是震撼和驚懼了……

  那考官見他不答,好奇心反而更重了,乾脆擱下筆走了過來,站在沈伯安後面看著。

  這一站,就再也沒動過。

  發現了他們的異樣,其他幾位考官也坐不住了,紛紛放下手中的卷子,圍了過來。

  一篇好文章值得圍讀,一首絕佳詩詞同樣值得共賞。

  很快,七八顆腦袋便湊在了那張卷子上方。

  隨後,他們也都無一例外,變成了木樁,望著那份試卷,久久佇立。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舒了口氣,緩緩說道:「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人道菊花乃是花中隱士,此句一出,詠菊詩又多了一條路……」

  另一人也接口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二十個字,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淺到極致,也深到極致,這是大巧若拙的境界,老夫遠不能及……」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詠柳詩寫了千百年,這首詩一出,後面的人再寫柳,恐怕都會繞不開這把剪刀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一句寫枯,一句寫榮,工致天然,卓絕千古。」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縱觀大寧文壇,這首詩的故事與餘韻,恐怕沒有幾個人寫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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