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刺殺
隨著詩畫盛會結束,清荷園的燈一盞盞熄下去。
風中,帶著濕氣,要下雨了。
蕭星越坐進馬車時,還能聽見遠處有人在喊蕭詩仙,一聲接一聲。
駕車的護院坐在車轅上,笑得合不攏嘴:
「世子,您今晚是真長臉,這一路喊過去,明兒茶樓說書人都得改詞。」
蕭星越靠著軟墊,懶懶抬手:
「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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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坐在對面,他還沒從今晚的變故里徹底抽身。
雅官,四品,不是輕飄飄的榮寵,更像是一座山。
他出身寒微,能走到今日,陪伴他的,是一頁頁書,一盞盞油燈,還有母親在冬夜裡縫補舊衣的手。
可今晚,蕭星越一句話,把他推到了所有人面前,也把他從謝玉衡的官威下拉了出來。
沈硯手指搭在膝上,依舊略顯侷促,他抬頭看向蕭星越:
「世子。」
蕭星越眼皮一掀:「怎麼?」
沈硯屏息稍許,鄭重道:
「今日之事,沈硯感激,但世子往後,不必為了我把謝玉衡得罪太狠。」
蕭星越坐直了些。
沈硯繼續道:
「我出身不好,家中只有老母親,她年紀大了,還住在京郊舊屋。
我若隻身一人,怎樣都無妨,可我怕連累她。」
他說到這裡,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難言之隱說出口,不是退縮,是將自己的軟肋展開給蕭星越。
因為他不想讓這位剛護過自己的世子,因為不知他的處境,陷入不該有的麻煩。
蕭星越盯了他幾息:
「你這意思……讓我很沒面子……」
沈硯一怔。
蕭星越抬手敲了敲車壁:
「我都當著那麼多人選了你,淑妃娘娘也點頭了。
你現在跟我說,不要為了你將謝玉衡得罪得太狠?
那別人怎麼看我?說我蕭星越剛護下的人,第一天就怕事?
那我還混不混了?」
沈硯原本一肚子沉重,被蕭星越這幾句霸氣又帶著匪氣的話,攪得亂了節奏:
「世子,我並非怕事,我只是擔心世子有所顧忌,所以想把自己的處境說清。」
他鄭重行了一禮:
「雅官之事,沈硯一定全力以赴。
苟儷若真敢來文斗,沈硯即便拼盡所學,也不會讓大夏文化蒙羞。」
蕭星越看著他。
這個讀書人瘦瘦乾乾甚至還有點窮酸氣,可說到最後一句時,腰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他蕭星越一樣,義薄雲天,鐵骨錚錚,不畏強權,不懼風雨,不要臉。
蕭星越心裡點了點頭。
他正要開口,耳朵忽然一動。
雨還沒落下來,風中,卻多了一聲輕響。
是暗器!
蕭星越眸光瞬間變了,他一腳踹開車門,同時按住沈硯腦袋,整個人往旁邊一壓:
「趴下!」
嗖,第一支弩箭擦著車壁鑽入車廂,箭頭釘進木板,尾羽還在發顫!
若慢半息,這支箭會直接從沈硯眉心穿過去。
沈硯被按得額頭撞在軟墊上,心口一緊。
刺殺!
有人要刺殺他與世子!
屋檐下接連躍出黑影。
七人?不止!街口兩邊各有一人封路。
屋脊上有人壓陣,還有三人直直殺向馬車。
配合太默契,沒有一句廢話,沒有半點遲疑。
這不是街頭劫殺,是早就踩過點的殺局。
這次蕭星越赴會,只帶了趙元寶和一個趕馬的護院。
護院察覺到刺殺,立刻擋在車廂前,刀盾一抬,「世子小心!」
可剛說完,又有一把飛箭射來,護院肩頭中箭,悶哼一聲,倒入車廂內。
沈硯哪見過這種場面,看著面前受傷的護院,整個人臉色都白了。
「你跟他待在這裡趴好,別出來。」蕭星越命令道。
沈硯剛下意識地點頭,已經看到蕭星越從車裡翻身而出,隨後車廂內壁上掛著的一根短棍隨著他一起飛出去,短棍在空中快速伸長,赫然形成一把長槍,被蕭星越握在手中。
槍尖掃過地面,在這將夜時分,燃起火星。
蕭星越聽聲辨位後槍勢突變,掀起地上積水,向暗處射去。
暗處猛地飛出一個黑衣刺客。
蕭星越沖向刺客,第一槍橫掃,刺客抬刀硬擋,鐺的一聲,那人雙臂一沉,腳下連退三步。
刺客眼中明顯有驚色掠過,情報不對啊,蕭星越不是連戰場都沒資格去的弱雞嗎?
這力道,可不輸三品!
「都出來!動手!」
身後,再度有兩名刺客衝出來!
蕭星越眼神一凝,「正愁練了這麼久沒人過招!」
槍尖瞬間往下一壓,反手挑開另一人的短刃!
雨點終於砸下來,先是稀疏幾滴,很快連成一片。
街邊燈籠被雨打得噼啪作響,砍殺聲在雨中都顯得有些緘默。
沈硯從車廂里撐起身,臉上血色極淡,手心全是汗,腿也在發軟。
可他沒有亂跑,更沒有驚恐亂叫,只是咬緊牙,透過破開的車門看向外面,觀察刺客的位置。
封路的人,屋檐下的影子,還有屋脊。
屋脊,左側?是了,左側還有一個人!
那人沒有動,一直貼在陰影里,手裡拿著弩,正在瞄準蕭星越!
沈硯嗓子發緊,喊了出來:
「世子!左側屋脊還有一人壓陣!」
蕭星越剛一槍逼退兩名刺客,聽見這句,槍桿猛地一擰。
他沒有回頭,右腳踢起地上一把斷刀,刀身帶著雨水飛向左側屋脊!
陰影里傳出一聲悶響!
這名刺客被迫翻身避開,他的弩還沒再次抬穩,蕭星越長槍已經激射而出!
槍尖破雨,只在一瞬!
砰一聲,刺客為躲避長槍,從屋脊滾落,摔在檐下,手中弩機裂開!
長槍捅進屋檐,可下一瞬,蕭星越飛身站在槍上,隨後一腳踩下,長槍在空中翻滾,蕭星越踩在槍尾,槍尖朝下,從天而降,那刺客躲閃不及,直接被來了個透心涼。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前方的三名刺客仰視站在長槍上的蕭星越,滿眼震驚。
為首刺客忽然抬手,幾人同時後撤半步,下一刻,他們繞開蕭星越,直撲馬車!
目標變了,是沈硯。
蕭星越眼神一冷,他們不是來殺我的?
一名刺客的刀已經劈到車邊。
沈硯強撐著想後退,可又要護著受傷的護院,腿直接撞到車廂角,整個人跌坐下去。
眼看外面的三把短刃同時砍來,沈硯一瞬間已經出現了人生走馬燈。
「爹娘孩兒不孝!」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一把長槍襲來,橫擋在他前面,三把短刃同時落下,在槍身砍出火花!
「不孝你爹娘,那就孝我。」蕭星越飛身趕來,抓住槍柄,胸中氣血猛地一震,聖龍功運轉,剛猛氣勁從體內炸開,蔓延槍身!
三名刺客被震得手腕發麻,刀刃幾乎脫手,其中一人眼睛瞪大,顯然被蕭星越的剛猛所震撼,可下一瞬,長槍已經直接捅進那人胸口。
那人倒飛出去,撞翻路邊攤架,口中噴出血沫。
其餘刺客再度震撼,他們接到的情報里,蕭星越根本不足為慮!
可現在不對勁了,這簡直是戰神!
「動手!」
就在蕭星越直面另外兩個刺客時,車廂後方忽然鑽出一道影子。
短刃貼著雨水,向蕭星越後心刺去,角度陰狠,聲音伴雨,借雨聲掩飾,完美無瑕。
蕭星越背後空門大開,可沈硯看見了,那一瞬,他腦子裡什麼都沒剩,只有蕭星越說的最後一句話。
孝他!
於是他撲了出去:「世子小心!」
噗——
短刃刺入腹側,沈硯身體一顫,血從青衫里湧出來,轉瞬被雨水沖淡,又很快染紅一片。
他死死抓住刺客手腕:「休傷世子!」
沈硯跪倒在雨里,臉白得像紙,眼中書卷氣散去,手死死抓著刺客不放,狀若赴死。
刺客想抽刀,沈硯用盡力氣,硬是不松。
蕭星越一步踏出,槍桿砸下,咔嚓,刺客肩骨碎裂,短刃落地。
隨後再度一槍,槍身在空中彎出圓弧,將人釘在濕冷的青石路上。
槍尖穿過肩胛,入地三寸,刺客嘴角溢血,喉嚨里發出嗬嗬聲,身體一挺,沒了動靜。
蕭星越劍眉擰在一起,任務失敗,服毒自盡,這麼狠?
沈硯倒在他身後,氣息越來越弱。
蕭星越按住沈硯傷口,血是熱的,邊緣已經開始發黑,顯然對方的刀上有毒!
沈硯眼皮發沉,卻還想說話,終究無力。
剩餘刺客見沈硯重傷,蕭星越分心,同時殺來,屋檐下殘存的弩手也抬起手臂,對準沈硯咽喉。
雨聲一瞬間變得很大,蕭星越被兩刀封住身位,毒箭破雨而來!
生死一瞬,一桿長槍從街尾飛至,槍尖精準撞上毒箭!
叮!毒箭炸開,碎片落入雨水。
長槍去勢不減,帶著風聲穿過夜雨,將正要逃走的弩手釘穿在牆上!
磚牆一震,灰土簌簌落下,街尾馬蹄聲聲,緊隨而至,如戰鼓。
一匹黑馬破雨而來,馬上女子披風翻卷,長發高束,甲片被雨水打得熠熠生輝。
李舜華一手勒韁,一手握著第二桿短槍。
她俏臉冷若冰霜,那雙眼掃過滿街屍血,最後落在蕭星越和重傷的沈硯身上。
她翻身下馬,靴底踩過積,水花濺開,剩下兩名刺客見到她,立刻後撤。
李舜華抬槍,怒火壓在眉宇間,殺意不遮不掩:
「誰給你們的膽子,在京都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