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爪牙的毒計
陳金桂的慘叫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安靜下來。
李福安還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沈玉鳶:「多謝娘娘為奴才做主。」
沈玉鳶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別耍貧。過來。」
李福安乖乖挪了過去。
沈玉鳶彎腰,親自給他解開繩子。
「你這狗東西。」她壓低聲音,「本宮不是讓你把內衣藏好嗎?怎麼被他發現了?」
李福安小聲解釋:「娘娘,陳金桂給奴才擺的是鴻門宴,一心想灌醉奴才栽贓嫁禍。內衣被他們強行搜了出來。」
「哼,我看你是故意將計就計的吧!」沈玉鳶一眼看穿,但也沒計較。
「行了,起來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棲鳳宮的副總管太監了。雖然是代理的,好好干,本宮不會虧待你。」
李福安連忙磕頭:「多謝娘娘!奴才一定盡心竭力,報答娘娘的大恩大德!」
「少拍馬屁。」沈玉鳶白他一眼,忽然壓低聲音,「那個……內衣呢?」
「娘娘放心,奴才這次一定好好保管!」李福安連忙將內衣重新塞進懷中,半點不肯交出。這可是自己的護身符呢!
「你!滾吧。狗東西!」沈玉鳶看著他那副護食的模樣也沒了辦法。
而且經過這麼多事,她心裡對李福安拿著她的內衣,其實也沒那麼反感了。
「是,奴才告退。」
李福安退出殿外,夜風拂面,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翹起。
從今天起,他李福安就是棲鳳宮的副總管太監了。
雖然是代理的,但陳金桂三個月後才能出來,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繼續往上爬,徹底成為這棲鳳宮真正的總管太監了。
到時候,就算陳金桂出來了,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李福安邁步走向自己的新住處,那是專門給副總管太監的單間,心情格外舒暢。
這萬惡的封建王朝,好像也沒那麼難混嘛。
第二天,皇貴妃懷孕的消息傳遍後宮。
整個後宮都為之一動,一個個太監宮女們拿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排著隊前往棲鳳宮送禮,巴結沈玉鳶。
畢竟,要是沈玉鳶生下皇子,那可就是未來的陛下。
現在不巴結,以後連人家的屁都吃不到了。
太后慈寧宮的總管太監蘇培盛親自前來,大聲宣讀懿旨:
「奉太后懿旨,皇貴妃身懷龍嗣,乃社稷之福,特賜百年老山參十支、極品鹿茸八對、血燕窩二十斤、東珠一斛、赤金如意一柄……」
林林總總,光是金銀首飾便裝了整整四個匣子。
蘇培盛笑眯眯地道:
「太后娘娘說了,皇貴妃娘娘如今身懷龍嗣,務必好生將養。若是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只管派人去御膳房取,不必客氣。太后娘娘還說,等過些日子得空了,要親自來看望娘娘呢。」
「多謝太后娘娘關心。」
沈玉鳶端坐在主位上,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謝恩。
她的儀態無可挑剔,聲音平穩從容,任誰看了都是一副寵辱不驚的大家風範。
但李福安站在角落裡,卻注意到她藏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攥緊了。
太后要親自來看?那豈不是又要診脈?
沈玉鳶剛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只能希望昨日的一次,一定要懷上。
不然下回,可又是麻煩事!
送走了太后的傳旨太監,皇后娘娘的人便到了。
皇后朱佩蘭雖然沒有親自來,卻也派了自己的貼身嬤嬤送來了一對白玉如意、兩匹雲錦和一盒安胎丸。
嬤嬤滿臉堆笑地說著吉祥話:
「皇后娘娘說了,皇貴妃娘娘有孕是後宮的大喜事。皇后娘娘讓皇貴妃娘娘安心養胎,不必操心瑣事。」
沈玉鳶笑著應了,又讓人賞了嬤嬤一個紅封。
皇后的人剛走,各宮的妃子便像是約好了一般,接二連三地派人來了。
唱禮的太監嗓子都快冒煙了,可禮物還是源源不斷地往棲鳳宮裡送。
從宮門口排出去的長隊一眼望不到頭,大大小小的禮盒堆滿了偏殿,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玩古玩、名貴藥材,什麼都有。
棲鳳宮一時風頭無兩,儼然成了後宮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李福安站在廊下,看著絡繹不絕的送禮隊伍,心中暗暗咋舌。
難怪要假懷邀寵,此計雖險,但回報卻巨大。
一個「還未出世的龍嗣」,便能讓整個後宮趨之若鶩。
如此多的禮物,沈玉鳶也需要進行回禮。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最講究禮尚往來。尤其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更是需要她親自前往謝恩,以示對兩宮的重視。
於是,沈玉鳶選了幾樣禮物後,便匆匆前往慈寧宮太后那裡謝恩。而剩下的妃子,則由他們太監負責回禮謝恩。
其他妃子都還好,唯獨永寧宮的劉貴妃,卻是人人避之不及。
劉貴妃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如今正嫉妒皇貴妃懷孕,心裡憋著一肚子火。
她或許不敢明目張胆地對皇貴妃下手,但對一個送謝禮的小太監,那還不是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輕則找茬打板子,重則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這差事,誰去誰死。
李福安眼看沈玉鳶離開棲鳳宮後,便準備溜回自己房間,不插手這些事。
然而他才走幾步,一道聲音卻突然從他身後傳來:「李兄弟,可算找到你了。」
來人是棲鳳宮現任代理總管太監王德順,那張瘦長的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一雙三角眼卻精光閃爍,怎麼看都不像有什麼好事。
「王公公。」李福安客氣地拱了拱手,「找小弟有什麼事?」
「哎呀,也不是什麼大事。」
王德順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各宮回禮的事嘛。皇貴妃娘娘要去太后和皇后那邊謝恩,其他各宮的回禮也得有人去送不是?」
「我琢磨著,這永寧宮劉貴妃那邊,得找個身份夠高的太監去才顯得尊重。本來應該是我親自去的,可你也知道,如今陳公公被關了禁閉,棲鳳宮大大小小的事務都壓在我身上,實在是走不開啊。」
他嘆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然後熱切地看著李福安:
「所以啊,我就想著,李兄弟你現在是代理副總管太監,身份也夠,不如就辛苦跑一趟?」
李福安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永寧宮那地方,去了就是送死。王德順這分明是借刀殺人,想替陳金桂報仇。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推辭道:
「王公公太抬舉小弟了。小弟才升上來沒幾個時辰,資歷尚淺,對各宮的禮節規矩都不懂,哪擔得起這樣的重任?依小弟看,還是王公公親自去比較妥當。」
王德順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李兄弟這話就不對了。」
他的聲音微微冷了下來,「
娘娘既然抬舉你當了副總管,你就該擔起這份責任。怎麼,這點小事都要推三阻四?」
話罷,李福安便注意到,他的後方突然出現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他們都是陳金桂的心腹,平日裡跟著王德順鞍前馬後。此刻他們不動聲色地圍了過來,雖然沒有明著動手,但那架勢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若是李福安敢說一個「不」字,他們便會以「不聽號令」的名義,當場將他拿下,狠狠教訓一頓。反正皇貴妃娘娘此刻不在宮中,棲鳳宮他們說了算!
李福安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太監,心中飛速盤算著。硬抗是不行的,真動起手來肯定吃虧。而且王德順現在是代理總管太監,名義上確實有權力命令他。再加上皇貴妃娘娘不在,不能硬拼。
看來這永寧宮,是非去不可了。
「王公公說得是。」李福安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副被說服了的樣子,「既然王公公有公務在身,那這趟差事,小弟去便是。」
王德順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對嘛!李兄弟果然是識大體的人。你放心,等皇貴妃娘娘回來,我一定在娘娘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那就多謝王公公了。」李福安拱了拱手,「不過,小弟還不知道要送什麼回禮呢。王公公可準備好了?」
「當然準備好了。」王德順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遞給李福安,「皇貴妃娘娘特地吩咐過了,永寧宮那邊,送這個就行。」
李福安接過錦盒,打開一看。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顆無花果,色澤金黃,品相倒是不錯。
但李福安的瞳孔卻是驟然收縮!無花果!送什麼不好,偏偏送無花果?
這東西在民間或許只是尋常果品,但在後宮之中,卻有著特殊的含義。無花果——無子之果!送劉貴妃無花果,那就是在當面嘲諷她生不出孩子!
這哪裡是回禮,分明是刻意挑釁找死!劉貴妃本就看棲鳳宮的人不爽,自己要是送出這種東西,怕是當場會被劉貴妃給打死!
李福安猛地抬頭看向王德順,卻見他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仿佛這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回禮。
「李兄弟,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這可是皇貴妃娘娘親自選的禮物!」王德順關切地問。
狗東西,你說有沒有問題!李福安心知肚明,這絕不可能是皇貴妃娘娘的意思。沈玉鳶就算再蠢,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去挑釁劉貴妃。這分明是王德順假傳旨意,故意要害他!
但他能說什麼?說這不是皇貴妃娘娘的意思?證據呢?皇貴妃娘娘人都不在!王德順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沒什麼。」李福安合上錦盒,面上看不出絲毫異樣,「小弟這就去。」
「好好好,那就辛苦李兄弟了。」王德順笑著道,「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李福安點了點頭,轉身朝宮門外走去。
身後,王德順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的得意。
「王公公,他能活著回來嗎?」一個太監湊上來,低聲問道。
王德順冷哼一聲:「活著回來?就憑那盒無花果,劉貴妃不把他活剝了皮才怪!」
幾個太監對視一眼,都露出會心的笑容。「王公公高招!這下可算是替陳公公報仇了!」
王德順捋了捋袖子,淡淡道:
「行了,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今日之後,這棲鳳宮就又是我們的棲鳳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