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軍情


  接連幾日,崔則明都是後半夜回到府邸,天色未明便起身出了門。

  雲笈向來睡得深沉,一次都沒見過他的影兒。

  是以她下定了決心,要等到他摸黑進門後方才睡去。

  「燃支沉香,再去端碗薄荷茶過來給我醒醒神。」

  

  「奴婢遵命。」

  夕葵依言點燃了熏爐里的沉香,又將薄荷茶端到了大夫人跟前,望向大夫人的眼裡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大夫人不怕三更不寐,睜眼到天明麼?」

  「若真是一夜無眠,我也認了。」

  雲笈喝下了青釉碗裡的薄荷茶,爽利地提了神道:「只怕這薄荷茶撐不到一個時辰,我就得懨懨犯困地睡過去。」

  「那可怎麼辦?」

  「大爺回門的時候,你過來推醒我就成。」

  「奴婢定會推醒大夫人。」

  只是夕葵不解的是,「既是要奴婢推醒,大夫人又何必飲下這碗醒神湯,為何不早些就寢,安然地睡去呢?」

  雲笈看著喝光見底的青釉碗,陷入了深省的反思中。

  「熄燈。」

  「大夫人……怎麼不等大爺了?」

  「等他作甚,總歸是要被你推醒的。」

  她將青釉碗放還到了夕葵的手裡,攏著被褥睡在了床榻上。

  沉香的裊裊余煙散盡在正房裡。

  夕葵守夜犯起了困意,倚在羅漢床前打起了盹兒,聽聞廊道上傳來沉沉悶重的腳步聲,她猛然驚醒了過來。

  眼見著來人就要走至門前,她趴在床榻上用力地推攘著大夫人道:

  「夫人醒醒,大爺回門了,夫人再不醒來,大爺就進門了!」

  雲笈在她著急忙慌的催喊中醒了過來,緩了半晌,勉力地從床榻上撐坐起了身子。

  「幾更天了?」

  「約莫四更天了。」

  「到外邊伺候去,別被大爺看出了破綻。」

  夕葵很想拿面銅鏡照照大夫人這不醒神的樣兒,想不被大爺看出破綻都難。

  她不敢多言,只弱弱地應承著,「奴婢這就退下去了。」

  崔則明掀開帳幔,在搖曳的燭火中,看到的就是她昏昏欲睡睜不開眼的樣子,身子輕輕地搖擺著,隨時都會栽倒在床上睡死了過去。

  他玩味地笑道:「等我?」

  雲笈沒有作聲,只眯縫著眼朝前伸了手。

  下一刻,她就被攏進了堅實的懷裡,被他用力地抱了個滿懷。

  「夜半三更不睡,坐在這裡作甚?」

  「我連著幾日沒見到大爺了,有些話要對大爺說。」

  她趴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裹挾的凜凜寒氣。

  「大爺回來總共睡不了兩個時辰,諸事纏身的話,派人回來報個信,就在外頭歇著好了,省得來回奔忙。」

  「吵著你了?」

  「大爺不必如此折騰,當心熬壞了身子。」

  「等我,就為了說這話?」

  他見她嘴裡呢喃囈語了兩句什麼,含糊的聽不清,再去細聽時,就只剩下了清淺的吐息聲。

  又讓她給酣然地睡了過去。

  崔則明攏著溫香軟玉倒在了床榻上,闔眼之前都還在想著,這怎麼可能會一樣。

  但凡有了珍稀的寶物,攏在懷裡才是最踏實的。

  而他也不能例外。

  靜夜沉沉中,忽而傳來烈馬的嘶鳴聲,尖厲地刺破了長夜。

  崔則明警覺地醒了過來。

  他看著趴在懷裡熟睡的人兒,輕輕地將她推到了軟枕上。

  值守在外的夕葵也聽到了巷子裡傳來的動靜聲。

  她慌忙從蒲團上爬將起身,舉著一盞燭火往四下里張望,就見一道黑影閃身進了內院,嚇得她連忙捂住了嘴裡的驚呼。

  待看清來人是李修己時,她立即識時務地退讓到了邊上。

  李修己走到正房門口,事出緊急,他沒有讓夕葵進房裡傳話,而是貿然地出聲道:

  「啟稟將軍,西京駐地傳來急報,熙河路臨洮郡失守!」

  崔則明從床榻下來,長衫一甩就給披在了身上,撿起外袍,攏上皂靴便直往外走。

  雲笈被這聲急報驚醒,惴惴不安地跟著下了羅漢床,疾步跟出去時,聽到了李修己沉聲稟道:

  「北燕鐵騎攻破臨洮郡後,舉兵向涇原路進發,次日就能抵達平涼、固原一帶。」

  「臨洮郡的都監呢?」

  「余都監在城破後拼死頑抗,不幸陣亡。」

  「死傷多少人?」

  「臨洮郡守軍三千餘人,經此一役後,怕是沒剩下多少人。」

  「西京玄甲軍的布防情況傳回來了沒有?」

  「高節尚未傳回來。」

  崔則明陰戾了神色,穿上外袍出了門檻,冥冥中似有什麼應感,他猛然回頭,就見雲笈穿著一襲白衫,青絲披散地垂落在身後,她光足踩在青磚上,正滿目深切地把他望著。

  他勃然地起了怒意道:

  「怎麼伺候大夫人的,怎能讓她光腳踩在地上?」

  「奴婢該死。」

  夕葵嚇得雙膝一軟,就給大爺跪在了地上,「奴婢……這就給大夫人拿鞋履去。」

  雲笈盈盈地朝他福了一禮,「恭送大爺,萬事安瀾。」

  崔則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了長夜裡。

  夕葵從屋裡拿出一雙軟鞋,伺候大夫人將鞋履穿上。

  「大夫人要不要回床上繼續歇著?」

  「我睡不下。」

  雲笈吩咐夕葵掌燈,從書箱裡翻出一張邊防輿圖,對應著找到了臨洮郡所在的位子。

  前世的她不記得嫁進侯府的第二年,邊塞有沒有發生過北燕攻破郡縣的事情。

  只記得北燕鐵騎踐踏王朝的疆土,卻是在崔則明死後的那一年發生的。

  她又查看了輿圖上平涼、固原的地理位子,全都在西京玄甲軍的防線外圍,不免稍稍安了心。

  夕葵小心翼翼地問著:

  「大夫人,北燕會不會大舉進犯中原?」

  「不會,眼下的北燕還沒有攻城略地的本事。」

  雲笈在輿圖上找到了定州的位子,看到它在西京的後防線上,卻是和平涼接壤相鄰,不由得擔憂道:

  「椿萱什麼時候離開京師的?」

  「椿萱姐姐走了有七八日了,應該已經抵達定州了,大夫人怎麼了?」

  「但願是我多想了。」

  雲笈從來沒想過將椿萱嫁給霍羲,會讓她陷入這樣的險境裡,惟願北燕的此次進犯只是挑釁而已,玄甲軍在平涼就將他們狠狠地擊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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