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死逼
雲笈不敢抱有一絲僥倖的想法,認為她能從崔則明的眼皮底下逃出去。
可她萬萬沒想到連船都沒有走下去,就被他千里追擊地派人過來,在甲板上將她逮了個現行。
她在客棧的廂房裡洗漱過後,故作了男兒扮相,青衫落拓地走進茶室,見了恭候她多時的高節。
「高管事不辭千里地前來尋我,所為何事?」
「崔大……恕我眼拙,顧大公子。」
高節拱手在上地朝她見了禮,「小的奉崔將軍之令,前來將顧大公子接回侯府。」
「就這?」
雲笈拿起提梁壺,往粗瓷碗裡沖泡了一盞紫茗茶,鄙夷地道:
「大爺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何必興師動眾地派出這麼多人馬,還讓高管事千里迢迢的前來接應,著實令我心下難安。」
「將軍在密函上說,接到顧大公子後,即刻將顧大公子遣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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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節不止一次地從霍羲和李修己的口中聽說過大夫人的厲害,不敢周旋地道:
「商船正在來往岑州渡口的路上,半個時辰後,屬下將陪同大夫人一道返京。」
「高管事怕是不知情,我來岑州是為了接應霍夫人回京。」
雲笈耍起了橫道:「霍夫人都沒有抵達岑州,我又怎能舍她而去?」
高節最是狡詐,不會被她牽著鼻子走,他只認一個死理:
「屬下絕對服從將軍的命令,是以將軍怎麼說,屬下便怎麼做,若是因此得罪了顧大公子,還請顧大公子海涵。」
「拿紙筆過來。」
雲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道,「怎麼,船隻未到,拿個紙筆就有違大爺的命令了?」
高節被大夫人的眼神盯得渾身不利索。
他不知何時就被她的氣勢給拿捏住了,好似攢在她的手裡,不管她說什麼,他都不敢不從。
「來人,筆墨伺候。」
隨從很快將筆墨紙硯端呈上桌。
高節攏起了箭袖,在端硯上細細地研磨出徽墨後,朝大夫人作請道:
「顧大公子,請用筆。」
雲笈身姿俊逸地倚坐在梨花木椅上,輕抬下頜,掠了一道眼神過去。
「我來念,煩請高管事代筆直書。」
高節僵僵地立在四方桌前,死活都不肯依。
紙短情長,承載的本就是夫妻敘話的柔情蜜意,結果將軍展信後看到的卻是他的字跡,以將軍那錙銖必較的性子,斷然不會就此放過他。
「還請顧大公子諒解,恕屬下不能從命。」
「我的手在搬運木桶時受了傷。」
雲笈肆意地扯了慌道,「若是高管事不能代筆,還請派個會書寫的手下過來代筆。」
高節怎能讓外人知曉寄給將軍的信件里寫了什麼。
就在他遲遲地拿不定主意時,就聽大夫人徐徐地念道:
「妾崔顧氏拜夫君足下——」
高節終於深切地體會到了,霍羲和李修己談及大夫人時無意透出來的忌憚,到底是何滋味了。
他別無他法地執筆,替她寫下了這一封回信。
「知君念妾甚切,然妾之所以遲遲未歸,實有不得已之故,今具陳其情,惟君諒之。」
雲笈談及了對霍夫人的擔憂,誓要和她一道回京的主僕情深,又談及了調撥糧草一日未抵岑州,她便一日不肯離去的決心。
「君處宦途,當以國事為重,他日糧草運抵西京,妾定當整裝歸去,與君共話西窗。臨書愴然,紙端盡染淚痕,惟願君萬千珍重,勿以妾為念。妾崔顧氏再拜。」
高節寫下這句話後,將紙張裝進了信件里。
雲笈戲謔地看著他道:
「高管事拿著這封信,便可以回京給大爺交差了。」
「顧大公子不隨屬下一道回京?」
高節並沒有將這封信當作一回事,可大夫人若是執意不回去,將軍有令在先,他拼死也得將大夫人帶回去,到時候就由不得大夫人什麼事了。
雲笈堅決地婉拒了他,「不回。」
高節當即強硬了語氣道:
「將軍下了命令,若是顧大公子執意不聽勸,便是綁縛手腳,屬下也要將顧大公子帶回侯府。」
他朝外令了一聲,守在廂房外的手下立時進到了屋裡,將雲笈圍困在了中間。
雲笈從直袖的內襯裡取出一把短刃,利落地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出去。」
「全都出去!」
高節當即喝斥了手下出去,生怕大夫人傷著了自己,回頭將軍能把他給砍了。
「顧大公子有話好好說,莫要拿性命相逼。」
「該說的話,都在信件上寫著。」
雲笈目光錚然地衝著他放話道:「若是高管事執意要帶我回京,便只能帶走一具屍首。」
高節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顧家人直言去死,便一定會去死。」
雲笈步步緊逼地迫使他屈從道,「不信的話,高管事大可試試顧家人的風骨。」
高節看著那鋒刃寸寸地往她的脖子壓下去,嚇得連連往後退,再不敢繼續逼她。
「只要顧大公子把刀放下,屬下什麼都依公子。」
「出去。」
雲笈看著他倉皇地退出了茶室,門扇合上之後,她虛脫地放下了短刃,手心裡握出了一拳的細汗。
她不得不將此事做絕。
惟有用性命相逼,才會惹得崔則明對她憐惜一二,如此方能成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