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抬手清除籠中鳥
日向寧次雙手還撐在膝蓋前面的地板上,額頭幾乎貼著地面,以標準的土下座姿勢作出懇求。
宇智波亘川的話落日向寧次一怔,下意識抬起頭,看著宇智波亘川,嘴巴微微張開,下意識開口回應。
「是我自己的意思。」
宇智波亘川聞言輕輕頷首,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熱的,白色的水汽從杯口升起來,在他的臉前飄散。
「原來如此。」
宇智波亘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我還以為是日向分家想要反叛宗家呢,居然只讓你一個小孩子出來。」
他看著日向寧次,嘴角翹著,弧度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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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日向寧次聞言,面色微微一滯。他想到了什麼,身子一僵,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宇智波亘川。
「大人,您的意思是說,我能出來,是家族有意為之?」
他的聲音發緊,有些乾澀,手在膝蓋上微微攥了下。
宇智波亘川看著他,「這不很明顯的事麼。」
他的聲音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日向寧次陷入沉思。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抿緊,腦子裡在飛速運轉,在把這兩年發生的所有事情翻出來,一件一件地檢查,一件一件地回想。
他回想起了自己這兩年的種種準備。
從十歲開始,他就在為離開木葉做準備。
他偷偷攢錢,偷偷買忍具,偷偷藏乾糧,偷偷畫地圖。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以為沒有人發現,以為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裡。
但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是了。
自己的種種準備,怎麼可能逃脫得了真正的有心人?尤其是和自己一樣的分家成員,那些人對籠中鳥與宗家的憎恨一點都不比自己少。
他們被籠中鳥束縛了一輩子,從出生到死亡,從睜開眼睛到閉上眼睛,那個綠色的印記一直刻在額頭上,像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疤。
他們沒有反抗,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
因為他們知道反抗的代價,知道宗家動一動手指,他們的腦子就會被毀掉。
但他們不會阻止別人反抗,甚至他們都不會告密,只會裝作不知道,裝作沒看見,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因為那個反抗的人如果成功了,他們也能受益。
如果失敗了,他們也沒有損失。
日向寧次的手在發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之後的複雜。
自己或許能瞞過宗家的人,但分家的人肯定會有所猜測。
他們看著自己準備,看著自己計劃,也看到了自己的決心。
他們沒有告訴宗家,同樣沒有阻止自己,甚至可能還在暗中幫了自己。那些以為是自己找到的線索,那些以為是自己發現的信息,也許都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越是這麼想,日向寧次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他的腦子裡有太多的東西在衝撞,太多的信息在堆積,太多的情緒在翻湧。他跪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頭低著,看不到他的表情。
宇智波亘川見日向寧次陷入到自我懷疑之中,不由得一笑。
「好了,不用想太多。」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裡帶著一種安慰。
「這種事情很正常的。」
日向寧次的眼瞼在微微跳動,手指攥緊成拳,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不。」
他的聲音很沉。
「不該是這樣。」
日向寧次抬起頭,看著宇智波亘川。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宇智波亘川看著他,好笑道:「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愛鑽牛角尖的小笨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這才開口。
「你想啊,分家那些年紀比你大的,早就被宗家規訓得差不多了。也就只有你這種半大小鬼,憑藉一股衝勁就敢不顧一切,他們卻是不敢的。」
「你要是真能做到,他們跟著受益。你要是做不到,他們也沒損失。」
他一攤手。
「所以我說很正常。」
他頓了頓。
「你能理解吧。」
日向寧次沉默不語。
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因為那些話是對的。他能理解,正因為能理解,他的心裡才更難受,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不是被敵人背叛,是被自己人背叛。那些人,那些和他一樣被籠中鳥束縛的分家成員,那些和他一樣憎恨宗家的分家成員,他們沒有站出來,沒有跟他一起走,甚至沒有告訴他真相。
他們只是躲在後面,看著他一個人衝出去,看著他一個人去冒險,看著他一個人去面對未知的命運。
日向寧次整個人都陰鬱了下來,肉眼可見。
宇智波佐助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看著寧次跪坐在榻榻米上,身體在微微發抖,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出言安慰兩句,但自小到大他都沒這麼做過,不知道該怎麼說,嘴巴開合幾次,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宇智波亘川見狀輕笑著搖頭。
「來,看著我。」
日向寧次下意識抬頭,看向宇智波亘川。
他的視線瞬間就被那雙特別的白眼充斥。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白得沒有一絲雜色,亮得像兩顆打磨過的白玉。眼睛裡的光很亮很柔,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但當看著它的時候,便會覺得自己被吸進去了,視線所及再無他物,仿佛整個天地之間就只剩下那一雙眼睛。
這一刻,日向寧次的心神已被那一雙眼睛所奪。
下一瞬,日向寧次恍惚間感覺有一根手指點在了自己的額頭處。
那根手指很輕,像一片冰涼的羽毛落在他的皮膚上。
日向寧次額頭的繃帶在那根手指觸碰到的一瞬間自動散落,一圈一圈地從他的頭上脫落,像一條白色的蛇從他的額頭上滑下來,露出了他額頭上那道一直被遮掩的印記。
籠中鳥咒印。
那是一塊綠色的印記,邊緣是花紋,中心是一個斜「十」字。刻在日向寧次的額頭上,像一塊烙印,從他還很小的時候就刻在了那裡。
這東西會伴隨著日向分家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從睜開眼睛到閉上眼睛,永遠消不掉。
但在這一刻,這道咒印動了一下。
在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宇智波亘川伸出的那根手指頂端有一縷微光浮現。
那光很細,像一根頭髮絲,也像是一根在空氣中飄動的絲線。
那縷光從手指尖射出來,落在那道綠色的印記上,像一根針扎進了皮膚里。
日向寧次的神色茫然,眼睛還睜著,但瞳孔是散的,沒有聚焦。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嘴唇在微微發抖,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然後他猛地瞪大雙眼。
在旁人的視角中,那雙眼的虹膜上各種顏色開始變換。
從白色變成紅色,紅色像火焰一樣在他的眼眶裡燃燒,從紅色變成黑色,黑色像墨汁一樣在他的眼眶裡擴散,從黑色又變回白色。
白,紅,黑,白,紅,黑……
各種顏色在日向寧次的眼眶裡交替出現,這個過程持續了數息時間,種種轉變之後,又重新恢復成了白色。
日向寧次的瞳孔還是白色的,和剛才一樣,但那種白不一樣了。
以前的白是灰暗的,像一塊沒有打磨過的石頭。
而現在的白是透亮的,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玉。
下一刻,日向寧次的表情在這一刻扭曲了。
「啊!!!」
他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整個人往後倒去,身體砸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身體在地上蜷縮著,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手指捂著眼睛,指縫間有淚水和汗水滲出來。
日向寧次只覺雙眼像是被烙鐵燙了一般劇痛,那種痛從眼球里傳出來,傳到太陽穴,傳到整個頭骨。像是有一團火,從裡面往外燒的痛,要把他的眼睛燒毀一般。
宇智波佐助的腳動了一下,想上前,但又停住了。
宇智波鼬的表情還是很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著。
宇智波亘川坐在那裡,手指還抬著,指尖的那縷微光已經消失了。
他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日向寧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放鬆點,忍一下就好了。」
日向寧次的慘叫聲小了一些,從小聲變成了呻吟,繼而變變成了喘息。
在旁人看來,他額頭上的籠中鳥印記已經變了。
那道綠色的印記在一點一點地變淡,從深綠變成淺綠,從淺綠變成淡綠,從淡綠變成灰白,最後從灰白變成透明。
像一塊冰在慢慢融化,像一片雪在慢慢消失。
印記消失了。
日向寧次額頭的位置上,此刻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一塊乾淨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