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白天鵝和香格里拉的人也來了
微胖總廚立刻抬手制止了助理，親自走到取號機前抽了一張紙條，上面印著【248】。
總廚淡淡道，「坐那邊等吧。」
助理只得閉嘴，幾人找了個空隙站著看向廚房。
此時，又有一批荷花酥準備出鍋。
粉白相間的麵團在漏勺上靜臥，隨著勺身沉入清油，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瓣瓣向外舒張。
微胖總廚的瞳孔驟然收縮。
「師父……」
身後的助理低聲道，「這油溫控制得也太可怕了，就算用數顯電磁爐，都很難保證整鍋油的對流這麼平緩吧？他用的是普通燃氣灶啊！」
「閉嘴，看手腕。」總廚聲音發緊。
范理手腕微懸，漏勺在油麵下寸許的位置極輕微地畫了個半弧。
就是這一晃，讓清油的溫度均勻地從底托滲透到最內層的花蕊，整朵蓮花由內而外徹底綻放，沒有一片花瓣發軟下垂，堅挺得如同精雕細琢的白玉。
「瀝油。」
范理吩咐了一聲。
余陽迅速遞上盤子。
「荷花酥好了。」舒書端著盤子走出來。
旁邊的一對年輕情侶興奮地接過盤子，女孩立刻掏出手機咔咔連拍了十幾張。
「快嘗嘗，涼了就不酥了！」男孩催促道。
女孩小心翼翼掰下一片花瓣放進嘴裡。
「咔嚓。」
女孩的眼睛瞬間瞪大，隨後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狂搖：「嗚嗚嗚！太好吃了！一點都不膩！」
男孩半信半疑地也咬了一瓣：「牛逼……」
旁邊站著等號的微胖總廚一行人，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
干廚子這行十幾年，他們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但看著那盤粉白通透的點心，聞著空氣里那股淡雅至極的香氣，幾個人竟然同時感到了肚子裡傳來一陣不爭氣的轟鳴。
等了半個多小時。
微胖總廚幾人終於等到上菜。
微胖總廚深吸一口氣，沒有用筷子，而是伸出兩根指頭輕輕捏住花瓣邊緣。
放入口中，舌尖輕輕一頂。
「啪。」
細密的碎裂感瞬間在舌面上蔓延開來。
數十重酥皮化開的剎那，麥香與天然紅曲的微酸在口腔里交織，隨之而來的是溫熱滑膩的極品蓮蓉，以及碎得恰到好處的鹹蛋黃沙。
甜而不齁，咸而不澀，油脂被完全馴服在麵皮的纖維之中，只留下潤澤，不見油膩。
微胖總廚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喉頭微微滾動，一口咽了下去。
後味悠長，唇齒留香。
良久，他睜開眼，轉頭看向後廚那個正懶洋洋解開圍裙、準備端著茶杯回休息椅上躺著的年輕身影。
「師父……怎麼樣？」身旁的年輕廚師忍不住小聲問道。
微胖總廚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別想了，回去把後廚那幾道改良點心全部撤掉。在絕對的基本功面前，任何投機取巧的擺盤和搭配，都是笑話。」
吃完，幾人悄然推門離開。
范師傅一直忙碌到快六點，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這時候，店門又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大幫人。領頭的兩位穿著低調的灰色夾克，步履從容，身後卻呼呼啦啦跟著七八個年輕人。這幫年輕人身材個頂個的結實，胳膊粗壯。
正趴在吧檯前核對小票的舒書抬起頭，眼睛眨了眨，認出了走在前面的兩位。
「周總廚？柳總廚？」
來人正是白天鵝賓館的行政總廚周練，以及香格里拉負責白案的大師柳元木。
兩張老面孔在電視直播里剛霸屏了整整兩天，店裡幾個正吸溜著牛肉麵的熟客一轉頭，手裡的筷子都停了半拍。
「喲，評委組這是集體來抄後路了？」
正坐在靠窗位置剝茶葉蛋的許峰樂了，衝著門口抬了抬下巴，「周老，您二位不是寫比賽總結去了嗎？」
周練笑罵了一句：「總結寫完了，肚子空了。白天鵝那幫兔崽子聽我在台上吹得神乎其神，非嚷嚷著要過來開眼，這不，直接包了輛中巴殺過來了。」
柳元木目光越過大廳，直接落在開放式廚房那口平底深鍋上，眼裡閃過一絲掩不住的讚許：「老遠就聞到這股面香味了。」
周練走過去伸手按了一下取號鍵。
柳元木也走上前扯了一張，身後那群來自兩家頂尖酒店的年輕廚師們更是神情嚴肅，老老實實地排著隊，挨個兒打量著這間兩百多平米的臨街門面。
「師父，這店裡的布置……真就是個普通早餐館啊。」白天鵝的一個小伙壓低聲音，小聲咕噥。
「普通？」
周練回過頭橫了他一眼，「外行看裝修，內行看規矩。把你放在這案板前半個小時，你手上的汗都得把油酥弄散了，少在這兒嚼舌根，待會兒東西上來看仔細點。」
小伙脖子一縮，老實閉了嘴。
此時店裡剛好空出兩張大桌。周練和柳元木帶著人落座。
周練拿出手機掃碼，手指在屏幕上划動：「荷花酥先來四份，爆辣牛肉麵三碗，頂級廣式腸粉來兩份，再加兩盤生煎包。」
廚房裡，范理站在灶台前，看了看周練那一桌。
白天鵝和香格里拉的兩位總廚坐在椅子上，身後七八個年輕小伙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向開放式廚房這邊。
其中有兩個面孔瞧著眼熟，正是前兩天大賽二十強里被刷下去的白案新秀。
案板前，范理手腕微沉。
兩團油酥和水油皮在他掌心下方輕輕揉合。
白天鵝的白案領班小孫整個人幾乎趴在傳菜隔斷前，眼球隨著范理掌心的起伏瘋狂轉動。
昨天隔著那麼遠看，只覺得手速驚人。
現在距離不到三米，那種近乎機械般穩定的壓感與推卷，讓他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孫哥，他擀皮根本沒用目測尺，怎麼每一道面褶寬窄都一模一樣？」旁邊香格里拉的小徒弟小聲嘀咕道。
「別吵……」
小孫額頭沁出一層細汗，「他下刀的深度卡在餡心外半毫米，多一絲就會漏餡，少一絲炸不開……這是人能練出來的？」
「滋啦。」
油鍋輕響。
范理手指在油麵上虛懸一瞬，漏勺便落入油中。
數十朵粉白花瓣在溫油里舒捲綻放，宛如慢鏡頭下的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