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草場圍獵
中平三年五月十七日,白山南麓,漢軍大營。
晨霧尚未散盡,陳到的馬蹄聲便如疾雨般由遠及近。
「將軍!」
陳到翻身下馬,甲冑上沾著露水,臉上帶著連夜探查後的疲憊:
「素利動了。」
劉衍正在帳中洗漱,聞言放下布巾,走出帳外。
戲志才、郭嘉聞聲從旁邊的帳篷里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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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還在系衣帶,一個手裡攥著半個乾糧。
「進來講。」
中軍帳中,輿圖鋪開。
陳到的手指落在白山南麓那幾個標註著鮮卑前哨營地的位置,語速快得像連珠箭:
「昨夜子時開始,南面這幾個營地就在往後撤。末將派人抵近偵察,發現他們不是潰退,是有組織地收縮。帳篷拆了,糧草搬了,連拴馬樁都拔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
「素利在收攏兵力,要把所有力量都縮到白山防線里去。」
郭嘉咬了一口乾糧,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
「這是要打啊。」
戲志才眉頭微微蹙起:
「昨天還派使者來談,今天就收縮布防……素利這是在告訴將軍,他不打算答應了。」
陳到的手指在白山周圍畫了一個圈:
「斥候探明,素利全部收縮到白山一線。北麓、東麓、西麓,三面布防。青壯全部上陣,老弱婦孺退入後山。糧草也在往山上搬。」
典韋在一旁聽得火起,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他娘的!昨天還說什麼『願意納貢』『願意送質子』,今天就翻臉?這小子耍咱們!」
「不是翻臉。」
郭嘉咽下最後一口乾糧,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昨天派阿鹿桓來,是想試探將軍的底線。將軍的答覆他接受不了,那就只能打。」
他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
「素利這個人,比魁頭有骨氣。魁頭直接跑了,他還敢守一守。」
趙雲眉頭微蹙,走到輿圖前,目光在白山的地形上逡巡:
「白山山勢不算險峻,但若他把兵力全部收縮上去,我軍仰攻,確實不好打。」
張遼也跟著點頭:
「而且他們熟悉地形。我軍初來乍到,山上的路、水源、伏擊點,一概不知。硬打的話……」
帳中氣氛沉了下來。
劉衍看著輿圖,良久,他轉頭看向戲志才:
「戲先生,你怎麼看?」
戲志才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目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白山的位置:
「世子,素利這一手,說不上高明,但也不笨。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全力防守——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他頓了頓: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鮮卑人不是漢人。漢人可以守城,一守就是幾個月、幾年。鮮卑人呢?他們擅長的是騎馬衝鋒,不是窩在山裡當縮頭烏龜。」
戲志才手指落在白山周圍標註著「草場」的區域:
「戰馬需要草場,牛羊需要放牧。他把所有兵力都收縮到山上,那些戰馬吃什麼?那些牛羊吃什麼?靠山上那點草,撐不了幾天。」
郭嘉接口道:
「戲先生說得對。他想跟我們耗,但他的戰馬耗不起,他的牛羊耗不起,他的士氣更耗不起。」
劉衍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
「所以,我們不直接攻山。」
帳中諸將都看向他。
劉衍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道弧線。
從漢軍營地出發,繞過白山南麓那些標註著「防線」的位置,指向山腳下那片廣袤的草場:
「這片草場,素利的戰馬要靠這裡放牧,牛羊要靠這裡養活。我們把它占了,他的戰馬就只能吃乾草,他的牛羊就只能餓肚子。」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諸將:
「沒有草料,戰馬就跑不動。跑不動的騎兵,還叫騎兵嗎?」
戲志才捋須點頭:
「素利若不出戰,則坐以待斃;若出戰,則正中我軍下懷。」
郭嘉接口道:
「而且,他那些剛收編的闕機舊部,本來就跟他不是一條心。眼看著草場被占、牛羊被搶,素利卻縮在山上不敢出來,那些人會怎麼想?」
趙雲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我們把草場變成戰場,逼素利下山來打!」
「對。」
劉衍嘴角微微勾起:
「在草原上打野戰,我們怕過誰?」
「傳令下去——」
諸將齊齊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從今日起,這片草場,是咱們的。素利的戰馬、牛羊敢出來吃草就搶了,素利的兵敢出來——殺!」
「喏!」
命令傳下去的那一刻,兩萬五千騎兵分成六路,如六把鋒利的刀,從不同方向切入白山周圍廣袤的草場。
陳到的斥候營早已散出去,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座草場。
消息流水般傳回來:
「左翼趙將軍發現鮮卑牧場,約有戰馬兩千匹,牛羊無數!鮮卑守軍正在驅趕馬群往山上跑!」
「右翼張將軍截住了鮮卑人的取水隊伍!三百人,二十輛大車,全部截殺!」
「中路李將軍已衝進草場核心!鮮卑人燒了帳篷在跑,牛羊丟了一地!」
……
劉衍聽著這些消息,面色平靜。
戲志才策馬上來,與他並肩而立,捋須笑道:
「世子,素利把兵力收縮到山上,這片草場就等於拱手讓給了咱們。他那些戰馬、牛羊,全成了咱們的囊中之物。」
郭嘉從另一邊策馬上來,接口道:
「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下山來打,要麼在山上看著咱們把他攢了半輩子的家當搬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笑:
「以素利的性子,他忍不了幾天。」
劉衍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草場。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那不是他下令放的火,是鮮卑人在燒自己的帳篷。
他們寧可燒了,也不願留給漢軍。
「倒是有點骨氣。」劉衍淡淡道。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十八個沉默的黑甲騎士。
「燕雲十八騎。」
十八人齊齊策馬上前一步。
「你們單獨行動。」
劉衍聲音平靜:
「獵殺草場上所有遇到的鮮卑人。斥候、信使、試圖逃往後山的牧民……一個不留。」
為首的騎士微微頷首,沒有說一個字。
十八人調轉馬頭,無聲無息地沒入草原深處。
戲志才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輕聲道:
「世子,這十八個人……」
「怎麼了?」
「沒什麼。」
戲志才搖搖頭,發出一聲感嘆:
「只是覺得,他們不像人。」
劉衍沒有回答。
他們確實不像人。他們是閻王派來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