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晨光與地道
臘月三十,天光初透時,榻上只剩劉衍一個人醒著。
三女躺在他身旁,呼吸綿長。
他側頭看了看窗外——晨光還薄,灰藍色的天幕上掛著幾顆未落的星。
廊下傳來僕役灑掃的聲響,遠處隱約有孩童燃爆竹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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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熱鬧,在洛陽的冬晨里慢慢鋪開了。
他輕輕披上外袍,推開房門走到廊下,冷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凜冽的干寒。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里那些奔波了數月的風塵與血氣,被這股清冽的晨風洗去了大半。
「醒得真早。」
張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帶著一夜歡愉後的絲絲沙啞。
他回頭,見她披了一件素袍,斜倚在門框邊,髮絲有一些散亂。
面上還帶著倦意,但眼睛是清亮的。
「這段時間在外征戰,習慣了。」
張寧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站在廊下。
兩人望著庭院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枝丫上掛了幾片枯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寧兒……」
「嗯?」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也要一個孩子?」
張寧轉過頭看他。晨光落在她側臉上,將她眉眼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
「我想過。但我和貂蟬商量過了,我們兩個……刻意避開了。」
劉衍轉頭看著她。
張寧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高不低:
「你每次征戰回來,不能沒有人陪……」
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
「蔡琰和和玉懷孕了,公主雖然產後經受能力強了許多,但主力依然是我和蟬兒。若我們兩個也懷上了,你……,總不能讓你夜夜難以盡興。」
她說得坦蕩,沒有委屈,也沒有邀功,只是臉上的坨紅又蔓延開了一些。
劉衍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被晨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
「所以年後,得再添兩個人了。」
張寧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早有預謀的笑意:
「你猜到了?」
「我就知道你在盤算這個。」
劉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早看透你小心思的意味」:
「二喬?」
張寧點了點頭:
「橋家那兩對姐妹花,已經養了兩年了。」
「如今一個十六,一個十五,都到了出閣的年紀。這兩年該教的,貂蟬和我都教了。她們自己也願意。」
她嘴角帶上一絲淺淺的笑意:
「尤其是妹妹橋婉,這兩年每每見到我,總要問一句『大將軍何時回來』。問得多了,我也就明白了。」
「姐姐橋瑩雖然沒有妹妹那麼活潑,但她每次偷偷看你的眼神瞞不住的。」
劉衍沒有接話。他望著那棵老槐樹的枝丫,晨光已經越過了樹梢,在庭院裡鋪開一片淡金色的暖意。
「正月十五,是個好日子。」
張寧繼續往下說:
「月圓之夜,就把禮成了。您說呢?」
劉衍側過頭來,看了她片刻後輕輕應了一聲:
「好。」
張寧笑了。那笑容在歲末的晨光里舒展得坦然而明亮。
像是她把一整個後院的秩序都穩妥地安置好,然後才轉身把最軟的這一角攤給他看。
「那就這麼定了。」
她伸手替劉衍攏了攏外袍的領口:
「進去吧。公主和貂蟬該醒了,昨晚她倆可被你折騰的夠嗆……」
廊下的燈籠還亮著,燭火在晨光里褪成了一點淡紅,像昨夜那場酣暢淋漓的歡愉留下的餘燼。
劉衍轉身走回屋內時,忽然覺得這個即將到來的新年,比往年都要暖一些。
蔡琰的胎動、和玉的孕肚、劉定的周歲、二喬即將過門的婚事……
這些事一件一件地落在他的肩上,卻並不沉重,反倒像是春天解凍時河水漫過堤岸那樣自然而然。
他在門邊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張寧一眼。
她正站在廊下,晨光從她背後湧進屋裡,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金色里。
「寧兒。」
「嗯?」
「謝謝你。」
她回過頭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本就屬於你……」
……
興平元年臘月末,幽州涿郡易縣。
袁紹的中軍大帳扎在易京東南方向三十里處,背靠一條結了薄冰的小河。
大帳四角點了火盆,但臘月的寒氣還是從帳底鑽進來,凍得人腳趾發麻。
帳中坐滿了人。
田豐、沮授、審配、逢紀、郭圖、許攸、辛評等謀士位於左側。
武將席上坐著顏良、文丑、張郃、高覽、麴義、蔣義渠等人。
案上攤著一幅輿圖,易京城池的輪廓被硃筆描了三遍。
袁紹坐在主位上,穿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一條玉帶,面容比之前清瘦了幾分。
他伸手按在輿圖上易京的位置,抬頭看向田豐。
」元皓,這城圍了多久了?」
」從今年入夏算起,已逾半年。」
田豐坐在左側首位,身形清癯,語氣平淡:
」自六月初大軍北渡易水以來,公孫瓚便閉門不出,我軍攻城十餘次,皆未能破城。」
袁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輿圖上那道被硃筆描了三遍的城牆上。
易京的城防,確實不是輕易能攻破的。
公孫瓚盤踞幽州數年,在易縣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修築這座堅城。
城牆三重,以糯米汁拌石灰夯築,高五丈有餘,比尋常郡城的城牆高出一半。
城牆外圍又挖了十道壕塹,每道壕塹寬兩丈,深一丈,壕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
壕塹之間又築了土牆,上面架設弩機,可以交叉射擊。
而在這座城的中心是一座高達十丈的山丘,其上建樓,稱易京樓,公孫瓚自居其中。
最讓攻方頭疼的是城中的糧倉。
公孫瓚在易京城內置了多座地窖式糧倉,每座存糧數萬石。
戰前公孫瓚就放言,城中糧草足夠守軍吃三年。
袁紹手指離開輿圖,靠回椅背,目光掃過帳中眾人,先點了沮授的名字。
」公與,你來說說,這城到底能不能攻得下來?」
沮授抬起頭答道:
」公孫瓚此人,性格剛愎,不善用人,麾下將領離心已久。但易京之固,確實非一日可破。臣以為,不宜強攻。」
「主公,臣有一個法子,或能破此城。」
審配忽然開口,他眉目間帶著一種慣有的冷峻,說話時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帳中眾人同時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審配走到案前的輿圖旁,手指落在易京城牆的北側:
」易京城牆雖厚,但地基不甚堅實。臣察看過周圍的地勢,北城牆外的凍土之下,土質鬆軟,便於挖掘。」
他手指沿著城牆根畫了一道線,抬頭看向袁紹:
「若能掘一條地道直通城下,將城牆根基掏空,再以火燒之,城牆必定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