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綿竹空城
法正把城防圖重新卷好,遞還給張松: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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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接過圖:
「綿竹是守不住的,但雒城還有張任在,我們可先等待孟達。」
法正點了點頭,:
「孟達那邊早有準備,如今形勢已明,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說完起身:
「我先回去。有事遣人知會一聲。」
「孝直。」張松叫住他。
法正回頭。
張松看著他:
「你覺得劉衍這個人怎麼樣?」
法正沉默了一瞬:
「他會用人。」
「可他現在有王詡、戲志才、郭嘉、賈詡、王猛……我們去了,未必能排的上號,你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
法正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
「現在更重要的是先選立場。」
說完,法正推門走了出去。
……
十月三日,辰時。
綿竹城議事廳。
雷銅把手中那封急報又看了一遍,放在案上。
急報用絹帛寫成,字跡潦草,看得出是匆忙之間落筆。
「張任將軍的意思很明白……」
雷銅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吳蘭:
「命我們退守雒城。」
吳蘭與雷銅都是益州本地人,從軍多年。
在劉衍南下益州的時候,他們兩人就被命令鎮守綿竹。
吳蘭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急報的落款處。
張任的印章蓋得端正。
「張將軍是雒城守將,」吳蘭終於開口:
「他職銜比我們高。按理說,他的軍令我們該聽。但棄城這樣的事……」
「按律,要成都點頭。」雷銅接上了後半句。
兩人對視一眼。
「張將軍在信里說,馬超前鋒已到綿竹道口。」
吳蘭站起身,走到廳中掛著的輿圖前:
「從綿竹道口到咱們城下,半天可到。」
「張遼的主力呢?」
「涪城到綿竹,兩萬大軍,一天半的路程。」
雷銅沉默了一會兒:
「可成都那邊還沒有明確的命令。」
吳蘭搖頭:
「張將軍的信件是從雒城來的。他如果先向成都請調,走完流程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
雷銅「嗯」了一聲,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
「成都只剩八千守軍。但雒城有一萬。如果咱們三千人退回去,就能有一萬三。且雒城城防更加堅固。」
吳蘭看著他,沒有說話。
雷銅和吳蘭都是帶兵多年的武將。
他們心裡清楚三千對兩萬,守一座城防並不算堅固的城。
對方還是由陷陣營領銜的精銳之師。
這仗怎麼打?
「張將軍信里強調了一句話。」吳蘭忽然道。
「什麼?」
「他說『事急矣,不及請調』。」
雷銅抬起頭。
「事急矣,不及請調」,這句話看起來是在解釋為何越權下令。
但兩個帶兵的人都聽得出來,張任是把責任攬了過去。
如果成都事後追究,張任會說:
「事態緊急,來不及向成都請示。擅自調動綿竹守軍的是我張任,與雷銅、吳蘭無關。」
雷銅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
「張將軍這個人……」
他沒說完。
吳蘭替他說了:
「他是真心為成都著想。」
兩人又沉默了一陣。
窗外傳來巡邏兵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逐漸遠去。
「那就退吧。」雷銅輕輕嘆了一口氣。
吳蘭點了點頭。
沒有表決,沒有反覆討論。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是眼下最合適的選擇。
無論是從個人角度還是從大局來看。
從個人角度,這是一場必敗的仗,城破之時,他們要麼戰死,要麼被俘。
從大局角度,三千人撤到雒城,不僅保存了兵力,還能在雒城築起一道足夠擋住張遼大軍的壁壘。
「糧倉、武庫全部帶走。」吳蘭開口。
雷銅想了想:「百姓怎麼辦?」
吳蘭看了他一眼:
「劉衍麾下的軍隊,從來不擾民。」
「所以百姓不用管?」
「不用管。」
雷銅站起身,走到廳門口,朝外喊了一聲:
「來人。」
一名親兵快步進來:
「將軍。」
「傳令,全軍撤往雒城。糧倉、武庫全部帶走。」
「喏。」
親兵轉身去了。
吳蘭也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落在綿竹的位置,然後順著官道往南滑去,停在一個標註「雒」字的小圓圈上:
「兩天後,雒城見……」
十月四日,辰時。
張遼率中軍抵達綿竹北門。
北門大開,城頭旗幟已經撤了。
城中沒有守軍,也沒有混亂。
街上有百姓走動,看見張遼的軍隊,有人跑回家裡,有人躲進巷子探頭觀望。
張遼策馬入城,王猛與馬超隨行。
馬超的羌兵昨夜在城北十里紮營,天亮後先行入城,控制了四門。
張遼到的時候,馬超已經在北門外等候。
眾人來到議事廳坐定。
「守軍走了,」馬超匯報,「昨天未時撤的。往南去了雒城。」
張遼目光落在他身上:
「守將是誰?」
「雷銅與吳蘭。」
張遼點了點頭:
「這兩人撤的倒是果斷。」
他轉頭看向王猛:
「景略,你看下一步怎麼走?」
王猛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綿竹的位置:
「我軍從陰平小道出來,連下江油、涪城,如今又取綿竹。三城在手,糧道已通,西路軍算是站穩了腳跟。」
王猛的聲音不高,但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到了這一步,大王三路大軍的戰略目的都已經達成。」
他手指在輿圖上劍閣、閬中、綿竹三個位置分別點過
「劍閣中軍牽制吳懿七萬主力,閬中子龍壓住東線,我們從西面插進來,三面合圍之勢已成。益州拿下來,只是時間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張遼和馬超:
「所以現在,我們不急。」
馬超抬起頭:「不急著打雒城?」
「雒城要打,但不急在這一兩天。」
王猛目光落在輿圖上雒城的位置:
「雒城城防比綿竹堅固得多,守軍萬餘、背靠成都,張任又是益州名將,硬攻必然折損。」
「我們完全可以以綿竹、涪城二城為依託,休整隊伍,整編降卒,與雒城對峙。大軍壓境,成都方面只會越來越慌。。」
張遼點了點頭,示意王猛繼續。
王猛的聲音繼續傳出:
「更重要的是,我們這一路出現在成都北面,劍閣和閬中方向的守軍必然生變。」
「吳懿在劍閣有七萬人,孟達在梓潼三萬。他們現在都面臨一個選擇:繼續守劍閣、梓潼,還是回援成都。」
「如果回援,大將軍的中軍和子龍的東路軍就能長驅直入。如果他不回援,成都就隨時有淪陷的可能。」
「後方不穩,前線的軍心、士氣必然動搖。」
王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張遼:
「所以我們只需持續對雒城施壓,卻不必著急拿下雒城。我們可以等,等劍閣方向的動靜,等閬中方向的進展,等成都自己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