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解刀


  雍闓微微皺眉:

  「你到底想說什麼?」

  

  孟騰站起身,走到堂中:

  「我想說三件事。其一,高定在邛都兩萬多人,劉衍一天破城。朱褒在且蘭兩萬人,張遼三天拿下。俞元萬把人……半天就降了。」

  「滇池城防是比他們強,但又能強多少?如今城下是六萬大軍!」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昨日劉衍雖是佯攻,但那些回回炮的威力你們都看見了。那東西打四百多步遠,一炮砸下來城樓塌一角。滇池城牆再堅固又能堅持多久?」

  雍闓臉色沉了下來。

  孟騰繼續說:

  「第三,劉衍派人到城下喊話了。降者免死,只究首惡。雍公……」

  他轉頭目光直視雍闓:

  「你猜……他說的『首惡』,指的是誰?」

  堂上安靜下來。幾個夷人洞主互相看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去。

  雍闓盯著孟騰看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

  「孟騰,你是什麼意思?」

  孟騰聲音不高但清楚:

  「我的意思是,劉衍打的是『討逆』的旗號。他到了南中,要的是南中歸朝廷,不是要把夷人消滅。」

  「我孟騰降了,他最多清了我的戶口、讓我按籍納稅。我該當寨主還當寨主,該管寨子還管寨子。」

  他頓了一下:

  「但雍公你不一樣。你是益州郡實際主事的人,劉衍拿下了滇池,你就算降了,他能讓你繼續坐這個位置?」

  雍闓面沉如水,沒有接話。

  孟騰繼續把話說完:

  「所以雍公你不能降。但我們能。」

  旁邊一個夷人洞主下意識點了下頭,又猛地僵住,偷眼看雍闓。

  雍闓手按在案几上:

  「孟騰,你是在逼我?」

  孟騰退後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是逼你!我是給在座各位留一條活路!」

  他轉身朝那幾個夷人洞主,提高音量:

  「我們跟著雍闓守城,守住了,雍闓還是益州郡的話事人,我們還是洞主。」

  「守不住呢?劉衍破了城,雍闓一個人跑不了,你們陪他一起死?你們的寨子、族人、牛羊,全給他陪葬?」

  一個洞主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另一個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雍闓「唰」的起身:

  「孟騰!你大膽!」

  孟騰沒理他,繼續對那幾個洞主說:

  「劉衍的兵已經到城下了。降,寨子保住,人保住。不降,高定就是例子!邛都破城那天,高定兩萬多人還剩幾個?」

  一個年長些的洞主終於開口,聲音發虛:

  「孟騰……你說的……有把握?」

  孟騰轉頭看著他:

  「你想想,劉衍從洛陽打到滇池,一路降了多少人?朱提的董和降了,味縣的鄭昂降了,俞元的守將也降了。」

  「降的人他殺了嗎?沒有!全留了原職!」

  雍闓猛地拍案:

  「夠了!」

  他這一拍,堂上幾個夷人洞主身子同時一抖。

  雍闓在益州郡積威多年,這些人平時對他言聽計從。

  此刻雖然心裡活動了,嘴上還是不敢說。

  孟騰也看出來了。

  他知道光靠嘴勸不動這些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到腰間短刀刀柄上。

  雍闓注意到他的動作,臉色一變:

  「孟騰,你想幹什麼?」

  孟騰沒答話。

  他左手一翻,把面前案幾掀了,酒碗陶盤嘩啦碎了一地。

  整個人朝雍闓撲過去。

  雍闓反應不慢,側身躲開,伸手去拔腰間佩劍。

  但他今天沒穿甲,劍掛在牆上沒帶在身上。

  就這麼一耽擱,孟騰已經欺到身前,左手抓住他右手手腕,右膝頂在他小腹上。

  雍闓悶哼一聲,彎下腰。

  孟騰順勢把他右手反擰到背後,短刀抽出來架在他脖子上。

  整套動作不過兩三個呼吸。

  堂上幾個夷人洞主全站起來了,但依然沒有動。

  有人張著嘴,有人手按在刀柄上卻拔不出來。

  孟騰壓著雍闓,抬頭沖他們喊:

  「還愣著幹什麼!把門關上!」

  一個洞主下意識轉身把堂門合上了。

  孟騰喘著粗氣,刀貼在雍闓頸動脈上,對那幾個人說:

  「今天這事,要麼一起干,要麼你們現在過來把我殺了,然後等著劉衍破城。選吧。」

  年長那個洞主終於動了。

  他走到雍闓面前,拔出腰間短刀從另一邊架到雍闓的脖子上。

  第二個洞主跟上來,把雍闓的另一隻手也按住了。

  第三個、第四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堂上六個夷人洞主全站到了孟騰這邊。

  雍闓被按跪在地上,兩隻胳膊被兩個人反剪著,動彈不得。

  他抬起頭,嘴角被磕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盯著孟騰:

  「勒格斯惹……你行。我雍氏在益州郡經營數百年,最後竟栽在一個夷人手裡。」

  孟騰蹲下來,跟他平視:

  「雍公,你錯就錯在,你從來沒把我們夷人當自己人。」

  他站起來,對那幾個洞主說:

  「把人押到後院關起來。今晚守好四門,明天一早開北門,我去見劉衍。」

  年長洞主問:

  「孟騰……我們怎麼跟劉衍說?」

  孟騰把短刀插回腰間:

  「就說雍闓不識時務,我們把他綁了,請大將軍進城。」

  他走到堂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記住了。明天見了劉衍,誰都不許跪。我們是歸附,不是奴才。」

  「他劉衍要是容得下南中夷人,我們就認他這個大將軍。容不下,大不了魚死網破。」

  ……

  四月二十四日,辰時。

  滇池北門從裡面被推開。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清晨的曠野里傳得很遠。

  城頭上沒有弓弩手就位,城門口也沒有列陣的守兵。

  孟騰從門洞裡走出來,身穿一件夷人短褐,腰間佩刀。

  他身後跟著六個夷人洞主,再往後是兩百來個寨兵,排成兩列。

  孟騰走到劉衍營寨前喊了一聲:

  「木勿勒格氏孟騰,求見大將軍。」

  轅門守卒報進去。

  陳到從營中出來,上下打量孟騰。

  孟騰把腰間短刀解下,雙手遞過去:

  「按你們漢人的規矩,解刀入見。」

  陳到接了刀,翻看孟騰身後那六個人,又掃了一眼城門方向,確實沒有伏兵跡象。

  他側身讓開路:

  「跟我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