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剋扣工錢
雨後的碼頭,泥水沒過腳踝。
𝕊тO55.ℂ𝓸м提供最快更新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魚腥味和煤渣味。
陸川站在煤堆旁,手裡拿著一把鐵鏟。
他在鏟煤。
動作機械,一下又一下。
昨天的盜竊案在碼頭鬧得沸沸揚揚。
巡捕房的人來轉了一圈,帶走了守門的老頭,問了幾句,又放了。
理由是證據不足。
趙扒皮站在棚子底下,臉色黑得像鍋底。
那座洋鐘沒找回來,他賠了巡捕房一筆封口費,心疼得直抽抽。
最後,這筆帳算在了守門老頭頭上。
扣了三個月工錢,算是懲罰。
至於那個真正的「賊」,趙扒皮沒證據,只能忍著。
但他那雙三角眼,時不時就往煤堆這邊瞟。
眼神陰毒,像條盯著獵物的毒蛇。
陸川視若無睹。
他現在的注意力,都在肚子裡。
餓!
那種仿佛能把胃壁消化掉的飢餓感,又來了。
昨晚突破【銅皮】,消耗太大。
兩個饅頭,根本不夠塞牙縫。
「發工錢了!」
一聲吆喝,打破了碼頭的死寂。
工友們放下手裡的活,一個個翹首以盼地圍了過來。
趙扒皮手裡拿著個帳本,身後跟著兩個打手。
「張三,九個銅板。」
「李四,八個銅板。」
一個個名字報下來,銅板和大洋叮噹響。
很快,輪到了陸川。
「陸川。」
趙扒皮合上帳本,從兜里摸出幾枚銅板,數了數。
「五個銅板。」
陸川接過錢,沒說話。
但他眉頭皺了一下。
「趙爺,算錯了吧?」
旁邊一個老工友忍不住插嘴,「昨天那是卸船的重活,說好的是十二個銅板。」
趙扒皮眼皮一抬,斜睨了那老工友一眼。
「十二個?」
「你們這幫子臭苦力,沒有老子你們早餓死了!」
「收你們點平安捐就不樂意了?」
「老子難道不吃飯嗎?」
「一天天的,都掉錢眼裡了!」
趙扒皮指著老工友破口大罵。
老工友也不敢還嘴,只是握緊手中的銅板,訥訥地往後退了兩步。
趙扒皮冷笑一聲,再次指著陸川的鼻子喝罵道,「還有你,昨天那是幹活嗎?那在是偷懶!」
「五百斤的煤,居然鏟了半個時辰才完事。」
「差點耽誤了船期,老子扣你點錢怎麼了?」
誰不知道昨天那是趙扒皮故意整人,但沒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就像趙扒皮說的一樣,他還真就是這幫苦力的衣食父母。
陸川看著手裡的五個銅板,又看了看趙扒皮。
「行。」
陸川把錢揣進兜里,轉身就走。
趙扒皮愣了一下,他以為陸川會鬧。
這混蛋玩意,前幾天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的不舒服。
為防止陸川鬧事,趙扒皮特意找了兩個打手。
就等著給陸川一點教訓。
沒想到,這就慫了?
「切,窮鬼命。」
趙扒皮啐了一口罵道,「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
日頭偏西。
碼頭上的人少了一半。
陸川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忽然聽到一陣騷亂。
「趙爺,趙爺您高抬貴手!」
「小女還小,不懂事,衝撞了您,我給您賠罪!」
聲音是從趙扒皮的棚子那邊傳來的。
帶著哭腔,還有膝蓋磕在地上的悶響。
陸川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人群已經圍了一圈。
中間,一個乾瘦的老頭正跪在地上,抱著趙扒皮的大腿,頭磕得砰砰響。
那是老馬。
碼頭上出了名的老實人,幹活最賣力,話最少。
此刻,老馬滿頭是血,臉上全是淚。
在他身邊,縮著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
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那是來給爹送飯的。
丫頭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趙扒皮一隻手端著茶壺,另一隻手,正不老實地在丫頭的下巴上捏著。
「老馬啊,你這就不地道了。」
趙扒皮眯著眼,一臉享受地捏著丫頭的臉,「閨女長得這麼水靈,也不早說。」
「我家裡正缺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怎麼樣?跟我走,以後不用在這吃糠咽菜。」
「趙爺!使不得啊!」
老馬哭喊道,「她還沒成年啊!」
「未成年?」
趙扒皮嗤笑一聲,「津門這地界,十三四歲當娘的多了去了。」
「少廢話,跟我走!」
趙扒皮臉色一沉,猛地一腳踢出。
老馬本來就跪得頭暈,被這一腳踢得,直接仰面摔倒。
「砰!」
後腦勺磕在石階上,血立馬流了出來。
「爹!」
丫頭尖叫一聲,撲上去抱住老馬。
「滾開!」
趙扒皮抬起腳,對著老馬的肚子又是一腳。
「哎喲!」
老馬蜷縮成一隻蝦米,疼得在地上打滾。
周圍的工友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趙扒皮是碼頭的土皇帝,背後還有青幫撐腰。
大家都有家家業的,都要吃飯。
誰敢惹?
惹了就是死。
陸川站在人群外圍,手裡還拿著一個沒吃的窩頭。
那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小魚讓自己帶上的。
看著這一幕,他眼神平靜。
一陣恍惚間,又好像看到小魚的影子。
「別打我爹!」
丫頭張開雙臂,擋在老馬身前,哭著喊道,「我不去!我不去!」
「不去?」
趙扒皮獰笑一聲道,「那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去抓丫頭的頭髮。
「啊!」
丫頭慘叫。
「啪!」
一聲脆響。
趙扒皮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陸川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站在趙扒皮面前,比趙扒皮高出一個頭還多。
陰影籠罩下來,像是一座山。
「陸川?」
趙扒皮愣了一下,隨即大怒,「你他媽找死?敢攔老子?」
「鬆手!」
陸川沒說話,只是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骨裂的聲音傳來。
「啊!!!」
趙扒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裡的茶壺「啪」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了!反了!」
趙扒皮疼得滿臉冷汗,歇斯底里地吼道,「給我打死他!弄死他!」
身後的兩個打手這才反應過來,拔出腰間的短棍,沖了上來。
「小子,找死!」
一棍子砸向陸川的後腦。
陸川頭都沒回。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打手像個陀螺一樣飛了出去,撞翻了粥棚的桌子,滿地的粥湯灑了一地。
另一個打手嚇傻了。
這他媽是人?
這一巴掌得有幾百斤的力氣吧?
「滾!」
陸川吐出一個字。
那打手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這一幕。
這還是那個只會悶頭幹活的陸大個子嗎?
趙扒皮捂著手腕,疼得臉色發青,眼神卻充滿了驚恐。
「你......你想幹什麼?」
「我是青幫的人!你敢動我,黑虎哥不會放過你的!」
陸川鬆開手。
趙扒皮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錢。」
陸川伸出手。
「什......什麼錢?」
趙扒皮驚懼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這幾天扣的錢。」
陸川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最少也有三塊大洋。」
「我給。」
趙扒皮哆嗦著從兜里掏出三塊袁大頭。
陸川接過錢,拋了拋。
取出一塊遞給還在發愣的丫頭。
「拿著。」
丫頭呆呆地接過袁大頭。
陸川轉身,看都沒看趙扒皮一眼,大步離開。
「站住!」
趙扒皮見陸川走了,膽氣又壯了幾分。
他在後面跳腳罵道,「陸川!你有種別走!這事沒完!」
「黑虎哥會扒了你的皮!」
陸川腳步一頓,淡漠回頭。
「讓他來。」
說完,轉身消失在巷口。
回到窩棚。
陸川把在巷口買的鹵豬頭肉和十個白面饅頭放在桌上。
陸小魚已經能坐起來了。
喝了老陳頭的藥,氣色好了不少,只是身子還虛。
「哥,你沒事吧?」
看著沉著臉的陸川,身為妹妹的陸小魚一下子就看出了不一樣地方。
「沒事。」
陸川拿起一個白面饅頭,往裡面夾了些豬頭肉,「吃了。」
「哦。」
陸小魚乖乖地吃。
陸川坐在旁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趙扒皮是個蠢貨。
但他背後的黑虎,不是。
他們真正的靠山是漕運商會。
那是不輸於青幫的是津門的地頭蛇,黑白兩道通吃。
殺了趙扒皮容易,但惹了漕運商會,以後在津門就難混了。
尤其是,小魚還需要治病。
三十塊大洋只是首付。
後面的藥費,是個無底洞。
「得搞錢。」
陸川摸了摸下巴。
碼頭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
趙扒皮雖然慫了,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經過今天的事,他也看出來了。
光靠力氣賺錢,太慢。
還得靠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