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巡夜遇水鬼
入夜時分,巷子口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
「直隸督軍急電!」
「津門戒嚴,全城搜捕革命黨!」
睡夢中的陸川猛地地睜開眼睛,漆黑的窩棚中閃過一道精光。
革命黨?
津門的水,越來越渾了。
......
天亮的時候,連續好幾天的雨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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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黏稠的濕氣像是能鑽進骨頭縫似的,讓人感覺十分不舒服。
豬籠巷的窩棚四面透風,陸川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塊大洋。
這塊大洋是昨天從趙扒皮那裡得來的。
錢!
陸川現在非常迫切地需要錢!
就連心心念念的學武,也被他推後了。
小魚後續治療還需要不少錢。
陸川甚至都不知道具體要多少,但為了小魚的命,他可以將自己豁出去。
還有,豬籠巷的窩棚實在太破舊了。
四面漏風,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無論是出於安全考慮,亦或者是為了小魚更好的養身體,陸川都覺得換一個住所十分有必要。
數了數兜里的大洋,有十二塊。
這是陸川現有的全部身家。
不夠,遠遠不夠啊!
就在陸川愁苦的時候,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陸小魚披著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探出個腦袋。
「哥,你不再睡會?」
陸川把大洋揣回兜里,轉身道,「不了。」
「我要去碼頭趕活。」
「我用昨晚剩下的豬頭肉剁碎了燉了點湯,一會你就著饅頭吃。」
陸川說著把陸小魚按回稻草堆,掖好被角。
「你再睡會,晚上哥回來給你買肉包子。」
陸小魚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哥,別亂花錢......我想喝粥就行。」
「閉嘴,睡覺。」
陸川語氣硬邦邦的。
陸小魚縮了縮脖子,乖乖閉眼。
很快,呼吸變得綿長。
陸川看著妹妹蒼白的臉,眼神沉了沉。
肺癆這病,是個無底洞。
三十塊大洋只是吊命。
要想斷根,得去找最好的洋大夫,用最好的盤尼西林。
那得多少錢?
陸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光靠在碼頭賣力氣,累死也攢不夠。
除非......去玩命。
......
碼頭。
霧氣還沒散,空氣里全是爛魚和機油的混合味。
陸川到的時候,工頭棚子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趙扒皮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臉色有些發青。
左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昨晚被陸川捏的。
看到陸川過來,趙扒皮眼皮跳了跳,眼底閃過一絲陰毒,但很快壓了下去。
「人都齊了?」
趙扒皮嗓門挺大,中氣不足。
「齊了,趙爺。」
旁邊的狗腿子賠著笑。
「行。」
趙扒皮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川身上。
「昨晚的事,翻篇了。」
趙扒皮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大家都是一口鍋里吃飯的兄弟,磕磕碰碰正常。」
「只要以後聽話,我趙某人不是小氣的人。」
周圍的苦力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誰不知道趙扒皮是有仇必報的小人?
這話也就是場面話,真信就是腦子有泡。
陸川站在人群後,面無表情。
他知道趙扒皮在想什麼。
現在動他,容易引起眾怒,而且昨晚那兩個打手廢了,趙扒皮手裡沒人。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或者等那個叫「黑虎」的人回來。
「開工!」
趙扒皮揮揮手。
今天的活是卸船。
一艘從漢口過來的貨輪,裝的全是棉紗和茶葉。
死沉。
陸川沒廢話,扛起兩百斤的麻包就往岸上走。
動作穩的像台機器。
他現在的氣血有12.5。
這點重量,對他來說跟玩似的。
但陸川並沒有表現得太過分。
在這個世道,太顯眼不是好事。
一直干到日頭偏西。
工友們各個累得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趙扒皮開始發錢。
輪到陸川的時候,趙扒皮數了十二個銅板,又加了一個。
「十三文。」
陸川接過來,沒說話。
「等等。」
趙扒皮叫住他。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趙扒皮從兜里摸出一根捲菸,點上,深吸一口,吐了個煙圈。
「陸川,挺有力氣啊。」
「今晚有個肥差,敢不敢接?」
陸川看著趙扒皮,這貨必然沒安好心,「什麼活?」
「夜巡。」
趙扒皮指了指碼頭最西頭的貨倉,「那是洋人的貨,死貴。」
「最近不太平,前兩天還丟個了座鐘。」
「洋人發了火,說要加派人手。」
「一晚上,兩塊大洋。」
兩塊!
周圍的苦力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價格,夠他們干半個月的!
但沒人敢接。
碼頭西頭,那是出了名的凶地。
緊挨著海河入海口,常年陰風陣陣。
有人說那裡以前是亂葬崗,晚上總有水鬼爬上來拉人。
前幾個巡夜的,不是瘋了就是失蹤了。
「趙爺,那地方......邪性啊。」
有人小聲嘀咕。
「放屁!」
趙扒皮罵道,「什麼邪性?那是老鼠多!」
「洋人要的是安穩,只要你看住了貨,錢就是你的。」
他看向陸川,眼神挑釁道,「怎麼?不敢?」
陸川盯著趙扒皮的眼睛。
他在趙扒皮眼裡看到了一絲戲謔和期待。
這老東西肯定知道點什麼。
這是個坑!
但也是個機會。
兩塊大洋。
只要干十晚上,就能湊夠買藥的錢。
如果運氣好,觸發暴擊......
「接。」
陸川吐出一個字。
趙扒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川答應得這麼幹脆。
隨即,他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好!有種!」
「今晚子時上崗,找老黃領鑰匙。」
「醜話說前頭,貨要是少了一件,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
子時。
碼頭西頭。
這裡離工棚很遠,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風裡搖搖欲墜。
四周黑漆漆地,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聲音。
嘩啦——嘩啦——
像是無數隻手在抓撓。
陸川站在貨倉門口,手裡提著一根哨棒。
老黃把鑰匙交給他後,跑得比兔子還快。
仿佛這裡有什麼洪水猛獸。
陸川沒動。
他閉著眼,感官全開。
以他現在的體魄,聽覺比常人靈敏數倍。
風聲里,夾雜著一些奇怪的聲音。
不是老鼠。
老鼠的腳步聲細碎。
這個聲音......很沉。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水裡拖行。
嘶......嘶......
聲音來自河堤方向。
陸川睜開眼,看向漆黑的河面。
海河的水是黃的,但在夜裡,黑得像墨。
突然!水面泛起一圈漣漪。
一隻蒼白的手,扒住了岸邊的石階。
那手只有四根手指,指甲發黑,長得離譜。
緊接著,一顆腦袋探了出來。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張嘴裂到了耳根,滿是細密的尖牙。
「嘿嘿......」
那東西爬上岸,衝著貨倉的方向嗅了嗅。
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
陸川瞳孔微縮。
這特娘的不是人!
甚至不是普通的野獸。
這是......水鬼?妖魔?
在短暫的震驚後,陸川嘴角很快就上揚了幾分。
果然。
這世道,光有人禍還不夠,還得有鬼怪。
但這正合他意。
殺人是犯法,殺鬼......那是積德。
說不定還能爆裝備!
「吼!」
那水鬼似乎聞到了生人的氣味,猛地轉過頭。
那雙只有眼白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陸川。
它四肢著地,像一隻巨大的蛤蟆,猛地撲了過來。
速度快的驚人,帶起一股腥風。
若是普通巡夜人,恐怕下一秒喉嚨就被咬斷了。
但陸川沒動。
直到那水鬼撲到面前三尺。
他身體猛的後擰,腳下猛地一踏。
「砰!」
腳下的青石板瞬間龜裂。
陸川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手中的哨棒化作一道殘影。
「滾!」
哨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水鬼的腦袋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水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腦袋就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
黑血四濺。
無頭屍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陸江手握僅剩下半截的哨棒,捅了捅水鬼的屍體。
見沒有絲毫動靜,確認這玩意是真死了。
手中哨棒一挑,無頭的水鬼落進海河之中。
渾濁的水面上揚起了一個漩,眨眼之間就將那水鬼的屍體卷了進去。
接下來,陸川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
既然有一隻水鬼,那就有第二隻,第三隻,甚至可能有一群!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的在碼頭邊巡視著。
不知道是運氣不好,只有那一隻落單的水鬼,還是說陸川剛才解決水鬼的太快,將後續可能出現的水鬼給嚇著了。
之後再沒有水鬼跳上碼頭。
時間來到零點。
【每日結算面板開啟】
【今日結算:扛包一百五十次,奔行八十里,擊殺低階水鬼一隻】
【獲得:大洋+10,氣血值+3.5!】
【目前每日結算等級LV1,每日獎勵額外X1倍】
陸川只覺得體內的氣血如汞,灼熱無比。
爽!
他就知道干水鬼一定能獲得大量獎勵。
隨即掃了一眼角色面板
【當前身體數據:】
【氣血:16(常人平均為1.0)】
【體魄:銅皮(9/20)】
【通用經驗:9點】
明天!
等明天自己就能將體魄晉升了!
......
第二天一早。
趙扒皮頂著兩個黑眼圈來了,昨晚他一夜輾轉沒睡踏實。
他也是被洋人逼的沒辦法,正好陸川撞槍口上了。
如果陸川死了,那正好,借刀殺人。
如果陸川沒死......
趙扒皮走到貨倉門口。
陸川正靠在門框上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
眼神清亮,沒有一絲疲憊。
「活著呢?」
趙扒皮皮笑肉不笑地問了一句,目光往四周掃了掃。、
貨倉完好無損,周圍也沒看到什麼血跡。
奇怪,難道那東西昨晚沒來?
趙扒皮心裡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
「嗯。」
陸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貨沒少。」
「給錢。」
趙扒皮眯了眯眼,從兜里摸出兩塊大洋,扔了過去。
「拿著滾蛋。」
陸川接住大洋,掂了掂問道,「晚上還有嗎?」
趙扒皮一愣。
這小子......上癮了?
「有!怎麼沒有!」
趙扒皮心裡冷笑。
昨晚定然是水鬼沒來,今晚他準備讓人在河邊上撒點黑狗血,把水裡的東西都引出來了。
想死?
成全你!
「只要你敢來,我就敢給大洋!」
趙扒皮咬牙切齒道。
「成交。」
陸川揣好錢,轉身就走。
看著陸川的背影,趙扒皮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變得陰森可怖。
「笑吧,小子。」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
回豬籠巷的路上,陸川特意繞到回春堂。
「抓藥。」
他把那二十塊大洋拍在櫃檯上。
守在櫃檯前打盹的夥計被嚇得身子一抖。
「客官,您......您這是......」
「照著這個方子給我抓藥,百年山參,雪蓮......」
陸川淡淡道,「都要最好的。」
夥計咽了口唾沫,神色糾結道,「客官,錢不夠。」
按照陸江給出的方子,至少需要三十塊大洋。
「先抓藥。」
老陳頭的聲音從夥計後背傳來。
「掌柜的。」
夥計轉身叫了一聲。
老陳頭擺擺手,又重複了一遍,「先照方抓藥。」
「好!」
夥計點頭,趕忙回頭去稱藥。
「餘下的藥錢,明日給。」
陸川沉聲道。
「不妨事,不妨事。」
老陳頭擺手道。
從前幾日陸川居然拿著三十塊大洋過來抓藥起,他就自動陸川並是池中物。
假以時日,說不定能一飛沖天。
在微末之時結交,以後說不定會是一份天大的情義。
片刻後。
陸川提著一包昂貴的藥材走出藥鋪。
夕陽灑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