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得道者多助
上午,新車間裡原本規律低沉的機械轟鳴聲,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
緊接著,總控室內的指示燈瘋狂閃爍了幾下,12條正在高速運轉的生產線竟在同一秒集體斷電趴窩!
「怎麼回事?跳閘了嗎?」
正在車間巡視的喬俊嚇了一跳,連忙衝進配電室。
電工班長滿頭大汗地檢查了一遍總閘和備用電源,一臉茫然地喊道:
「喬總,廠區電網正常,備用發電機也沒啟動,根本沒斷電啊!是這批新機器自己的主控系統集體死機了!」
廠商派駐的幾名技術員也慌了神,急忙連上電腦排查故障,折騰了足足四十多分鐘,才好不容易將系統強行重啟,恢復了生產線的運轉。
喬俊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剛想鬆口氣,站在灌裝線末端的質檢員突然臉色大變,端著剛接出來的半杯酒樣,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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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總!不好了!酒……酒的味道全變了!」
喬俊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搶過酒杯湊到鼻尖一聞,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原本應該清冽甘醇、帶著獨特幽香的雲中夢,此刻竟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餿味和令人作嘔的焦苦氣息!
「怎麼會這樣?!」
喬俊駭然失色,顧不上多想,拔腿就往旁邊的2號、3號生產線狂奔。
「快!把所有線上的酒都取樣嘗一遍!」
一分鐘後,整個新車間死一般寂靜。
整整12條生產線,無一倖免!
在經歷那次詭異的集體斷電重啟之後,所有生產線的底層混合比例和溫控參數仿佛徹底錯亂了一般。
有的管線放出來的酒酸得倒牙,有的苦得如同黃連汁,原本珍貴無比的基酒與特製原漿在管道里被胡亂勾兌成了一灘灘廢液。
這批剛生產出來的酒,別說拿出去賣,哪怕免費送人都會砸了朝歌酒業的招牌!
喬俊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完了……全完了!12條線同時出毛病,這得報廢多少原漿啊!
姐夫,這幫魔都廠家賣給咱們的根本就是一批殘次品!」
中控室的玻璃門被推開,林昭大步走了進來。
他接過質檢員遞來的那杯泛著渾濁色澤的廢酒,只是在鼻端輕輕一嗅,眼神便瞬間冷到了極點。
不是殘次品。
如果是硬體質量問題,絕不可能在經過四輪嚴格檢測、且平穩運行了整整兩天之後,偏偏在第三天的同一秒鐘集體癱瘓。
更不可能在重啟之後,讓12條獨立運行的生產線同時出現一模一樣的比例錯亂。
林昭緩緩放下酒杯,目光透過玻璃窗,死死盯住那12條還在空轉的嶄新機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人在出廠之前,就已經在這些機器的晶片底層,埋下了一顆精準定時的「邏輯炸彈」。
「通知下去,新車間即刻全線停機,封存所有廢酒,誰也不准靠近生產線半步。」
林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半分慌亂。
「另外,把魔都那幾位駐廠工程師請到會議室里,好茶好水招待著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一個都不准放走。」
整整一天一夜,新車間裡死寂得落針可聞,唯獨小會議室里的菸灰缸堆滿了菸蒂。
廠家派駐的幾名技術員被堵在會議室里,一開始還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只是普通的電壓波動。
可隨著他們一遍遍連接主控晶片讀取底層日誌,幾個人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直到第二天下午兩點多,那個領頭的王姓高級工程師才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頹然放下筆記本電腦,推開會議室的門,硬著頭皮走進了林昭的辦公室。
「林總,結果……結果查出來了。」
王工聲音乾澀,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林昭對視。
「說。」
「是主控系統的底層程序出了嚴重bug。」
「這12條線使用的是同步集群控制協議,前天上午那次異常斷電,觸發了底層代碼的邏輯死循環,導致整個配比算法全部亂套了。
我們幾個駐廠人員權限不夠,手裡也沒有底層源碼的解密密鑰,根本改不了。
要想徹底修復,必須得聯繫國外的技術總公司,請那邊的核心架構師親自過來重新刷寫固件才行。」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林昭緩緩合上手中的報表,抬起頭,目光如刀般直刺向王工:
「國外總公司?王工,我記得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批設備是你們魔都集團自主研發、本土製造的國產高端自動化產線。
怎麼一出了事,反倒跟國外扯上關係了?」
站在旁邊的喬俊一聽這話,火氣「蹭」地就竄了上來,猛地一拍桌子:
「好啊!你們這幫奸商,拿著進口貼牌貨當自主研發賣給我們,現在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還想把鍋往國外甩?」
「沒有沒有!喬總您千萬別誤會,機器的硬體百分之百是我們自己廠里造的!」
「林總,實不相瞞,這12條線原本是我們去年接的一筆海外定製出口單!
硬體全是我們魔都本部生產的。
但發到國外之後,那邊的採購方嫌棄我們的原生操作界面不符合他們的工業習慣,就請了當地一家軟體公司,對整個主控系統的底層架構進行了徹底的重新編寫。」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家海外客戶資金鍊斷了,直接棄單退貨,說系統用著不順手不要了。
這批貨剛拉回國內港口沒幾天,正好趕上秦總去我們廠里急著要現貨。
我們銷售部為了趕工期、促成這筆大單,也沒多想,直接讓技術部把那套改過的海外版系統簡單刷了個漢化補丁,測試沒問題就直接發給貴廠了……
誰能想到,這漢化補丁跟海外版底層代碼不兼容,運行滿48小時就會觸發內存溢出,把整個程序徹底搞崩啊!」
喬俊聽得眉頭緊鎖,氣得直咬牙,卻又一時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唯獨林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摩挲著,眼神深邃得看不出喜怒。
這套說辭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提前編好劇本、專門等著他來問一樣。
海外軟體公司重寫的底層代碼、客戶棄單退貨、48小時準時觸發的內存溢出。
每一個環節都把魔都廠家的責任摘得乾乾淨淨,把所有的矛頭都引向了遠在萬里之外、根本無從查證的「國外技術團隊」。
林昭沒有當場戳破這層窗戶紙,只是語氣冷冽地問道:
「行,退一萬步講,就算真如你所說,是海外系統兼容性的問題。
那接下來怎麼辦?我廠里幾百號工人停工待料,外面幾億的預售訂單每天都在不斷增加。
總不能讓我把這12條嶄新的生產線當成廢鐵供起來,就這麼幹等著吧?」
王工一臉為難地搓著手:
「林總,我們總部得知消息後也急壞了,上午就已經跟國外那家技術公司通了電話。
可對方說,他們負責這個項目的核心工程師團隊最近正在歐洲那邊趕一個跨國大單,人手實在抽調不開。
哪怕我們總部願意出三倍的加急服務費,他們最快……最快也得一周之後才能辦好簽證飛過來。」
「一周?」
「一周時間,黃花菜都涼了!我們的違約金誰來賠?」
王工縮了縮脖子,低聲道:
「林總,喬總,實在對不住。
我們集團這邊已經在全力催促協調了,也會儘快想其他補救辦法。
但在國外專家趕到之前,這12條線是絕對不能再強行開機了,否則一旦燒毀主控板,損失就更大了。至於這幾天廠里的生產安排……恐怕還得林總您自己先拿個主意。」
話說到這個份上,對方擺明了是一副「我也沒辦法,你愛等不等」的滾刀肉姿態。
算準了林昭投鼠忌器,不敢輕易砸了這批價值數千萬的設備,只能乖乖停產乾耗著。
一旦新產線停擺一周以上,朝歌酒業的預售信用就會瞬間崩盤,緊接著便是天價索賠和市場反噬。
到時候,即便林昭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脫一層皮。
「知道了。」
「既然你們的人權限不夠,留在這兒也是白費功夫。
喬俊,送王工和幾位師傅去嗯休息,這幾天吃住全包,等魔都總部那邊什麼時候有了准信,咱們再談後續的賠付問題。」
王工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昭竟然如此冷靜,既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扣人扯皮,反倒痛快地放他們去休息。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客套兩句,卻在觸及林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時,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連忙點頭哈腰地跟著喬俊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林昭獨自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靠國外那幫所謂的專家?別說一周,恐怕就算等上一個月,等來的也只會是無限期的推諉和扯皮。
對方既然敢精準卡在第三天動手腳,就沒打算讓這12條生產線順利吐出一滴合格的酒。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系統商城裡確實可以直接兌換出「雲中夢」與「仙人醉」的頂級原漿。
可原漿兌換出來之後,後續的基酒勾兌、降度、過濾、灌裝,每一個環節都對溫度、流速和比例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一旦缺乏穩定的標準化流水線,哪怕原漿再神異,人工調配出來的成品也難免出現風味偏差。
只要有一批酒的口感出現瑕疵,對剛剛打響名號的朝歌酒業來說,就是致命的口碑反噬。
「新廠區這12條線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了……」
好在老廠區原本就有的那12條生產線一直運轉正常,雖然產能只有新線的一半。
但只要24小時三班倒滿負荷運轉,勉強還能咬牙撐住一部分核心渠道的供貨。
可剩下的巨大產能缺口,單靠老廠區無論如何也填不滿。
要想在短短几天內找到具備超大規模吞吐能力、同時品控又絕對過硬的現代化釀酒基地。
放眼本市酒水市場,除了朝歌酒業自己,唯一能吃下這份體量的,恐怕就只有昔日的行業巨頭黃河酒廠了!
一念及此,林昭不再猶豫,直接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蔣天雄的私人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迅速接起,聽筒里立刻傳來蔣天雄爽朗而中氣十足的大笑聲,背景音里還能隱約聽到車間機械轟鳴的嘈雜聲。
「哈哈,林老弟!今天怎麼有空給哥哥我打電話了?
我這會兒正帶著人在車間裡盯生產呢!
托你的福,咱們黃河大曲最近可是徹底翻身了,廠里所有線全開都供不應求,老哥我感覺又找回當年橫掃本地市場的霸主氣勢了!」
「蔣老哥,黃河酒廠重回巔峰,我替你高興。
不過今天兄弟我打電話過來,是有件火燒眉毛的急事,得請老哥你拉兄弟一把。」
聽筒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蔣天雄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林老弟,出什麼事了?你儘管直說,只要我蔣天雄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林昭沒有隱瞞,將眼前的困局和盤托出。
「老廠區的12條線我已經讓人全力運轉了,但缺口實在太大。
眼下能有這麼大吞吐量、又信得過的酒廠,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哥你。
我想借黃河酒廠的生產線,緊急代工一批『雲中夢』和『仙人醉』的灌裝與勾兌,原漿和核心工藝參數我全部自帶,絕不讓老哥你吃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便傳來了蔣天雄斬釘截鐵的怒喝聲:
「他娘的!居然有人敢在背後使這種陰損絆子!
林老弟,你把心放進肚子裡,不就是代工嗎?這事包在老哥身上了!」
林昭微微一怔:「老哥,你那邊自己不也在趕大單嗎?若是接了我的單子,你自己的貨……」
「我的單子算個屁!」蔣天雄大手一揮。
「沒有林老弟你當初力挽狂瀾,整個黃河酒廠早就破產清算了,哪還有今天的風光?
從現在起,黃河酒廠所有自營訂單全部暫時擱置!
立刻清空全部20條核心生產線,全面清洗消毒,不惜一切代價,優先全力保障朝歌酒業的供貨!」
「好!這份情兄弟記下了!我這就帶人押送原漿過去,咱們酒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