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溫壽爐

  兩人氣息對峙。

  陳山沒有回頭。

  他已走向內院。

  就在此時，祖宅大門外再次傳來急促剎車聲。

  一輛車幾乎橫停在門前。

  車門打開，臉色蒼白的陸景明被兩名陸家護衛扶下。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他左袖空蕩，斷臂處纏著厚厚藥布。

  每走一步，臉上血色便少一分。

  但他沒有讓人抬。

  他一步步走進陸家祖宅。

  陸懷昭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景明，你不在南嶺養傷，回來做什麼？」

  「回來丟陸家的臉？」

  陸景明停下腳步。

  他看著陸懷昭。

  若是以前，他必然冷笑反擊，用更鋒利的話刺回去。

  可此刻，他只是喘了口氣，道：

  「三叔。」

  「溫壽爐不能繼續。」

  陸懷昭冷冷道：

  「又是這句話。」

  「你在南嶺失敗，沒拿回傳承，現在連老祖續命也要攔？」

  陸景明臉色更白，卻沒有退。

  「我沒拿回傳承，是因為那不是陸家能碰的東西。」

  「我斷這條手臂，也是因為我差點被黑鼎拖進去。」

  他說完，抬起空蕩左袖。

  周圍陸家人神色各異。

  有人震驚。

  有人不屑。

  有人眼底甚至閃過嘲意。

  陸景明看得清楚。

  以前這些人看他，是看陸家未來繼承者。

  現在看他，是看一個斷臂失敗者。

  這種目光很刺人。

  若換作過去，他一定會恨。

  可經歷丹霞古宮後，他忽然發現，自己此刻最怕的竟不是被輕視。

  而是這些人還不知道自己正在輕視什麼。

  他們不是在輕視陸景明。

  是在輕視黑鼎。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

  「三叔，顧氏給的心源火引有問題。」

  「九轉溫壽方不是續命方，是引鼎方。」

  陸懷昭怒斥：

  「夠了！」

  「你自己無能，就說別人有問題。」

  「老祖醒來，是所有人親眼所見。」

  「你說顧氏有問題，那你拿證據！」

  陸景明沉默了一瞬。

  證據？

  他確實沒有完整證據。

  丹霞古宮所見，對陸家來說太遠。

  陳山說的話，對他們來說也未必可信。

  而老祖醒來，是眼前事實。

  陸懷昭抓住這一點，繼續道：

  「陸景明，你已經失去資格了。」

  「一個連自己手臂都保不住的人，憑什麼替陸家決定老祖生死？」

  這句話很重。

  陸玄通臉色驟冷。

  陸景明卻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陸懷昭，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虛弱，也有些自嘲。

  「憑我見過黑鼎吃人。」

  「憑我差點自己變成鼎奴。」

  「憑我寧願斷一條手臂，也不願把它帶回陸家。」

  「這些夠不夠？」

  陸懷昭冷聲道：

  「不夠。」

  陸景明點頭。

  「那就憑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牌。

  玉牌上刻著陸家嫡系印記。

  「我以陸家嫡孫身份，請啟祖訓。」

  陸懷昭臉色驟變。

  「你瘋了？」

  陸玄通也微微一驚。

  陸家祖訓中有一條極少啟用的規矩。

  當家族重大決策可能危及根基，而族老會意見不一時，嫡系可用血印請啟祖訓。

  啟訓之後，必須在祠堂祖牌前公開辯議。

  期間任何族人不得私下推進爭議之事。

  換言之，只要祖訓開啟，溫壽爐必須暫停。

  陸懷昭眼神冰冷：

  「你以為族老會會同意？」

  陸景明咬破右手拇指，將血按在玉牌上。

  「他們不同意，就讓祖宗牌位看著。」

  血光一亮。

  陸家祠堂方向，忽然響起一聲沉悶鐘鳴。

  咚——

  整個祖宅都安靜了一瞬。

  陸懷昭臉色難看至極。

  他沒想到陸景明會做到這一步。

  一個斷臂重傷、剛從南嶺逃回來的失敗者，竟敢用祖訓硬撬族老會。

  陳山看了陸景明一眼。

  這傢伙終於學會了不靠算計別人，而是把自己押上去了。

  雖然押得有些狼狽。

  但總算像個人。

  祠堂鐘鳴之後，內院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陸家族老匆匆趕出。

  為首的是一名白眉老人，陸家大族老陸懷謙。

  他臉色陰沉，看向陸景明。

  「景明，祖訓不可輕啟。」

  陸景明道：

  「溫壽爐也不可輕開。」

  陸懷謙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老祖已經醒來。」

  「此事，你三叔沒有做錯。」

  陳山忽然道：

  「帶我看老祖。」

  陸懷謙轉頭看向陳山。

  「你就是陳山？」

  陳山道：

  「是。」

  陸懷謙冷冷道：

  「陸家老祖尊體，豈是外人說看就看？」

  陳山平靜道：

  「再不看，他就不是陸家老祖了。」

  此話一出，周圍陸家人皆怒。

  陸懷謙眼中寒光一閃。

  「放肆！」

  一股宗師級氣息從他體內湧出。

  陸家大族老，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陸玄通立刻踏前。

  陳山卻抬手，示意不必。

  他看著陸懷謙：

  「你現在動手，我可以當你被溫壽藥香影響。」

  陸懷謙冷笑：

  「若我沒被影響呢？」

  陳山淡淡道：

  「那就是蠢。」

  陸家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陸懷謙怒意暴漲。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時，內院深處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讓他……進來。」

  聲音不大。

  卻像壓過了所有爭執。

  陸家眾人神色一變。

  「老祖！」

  陸懷昭眼中狂喜：

  「老祖醒著！」

  陸懷謙也立刻轉身躬身。

  「是。」

  陳山眼神微凝。

  那聲音確實蒼老威嚴。

  但尾音中，夾著一絲極淡的鼎鳴。

  普通人聽不見。

  可他聽見了。

  溫壽爐所在，是陸家祖宅最深處的壽安堂。

  堂內地面刻滿古老爐陣。

  中央放著一口半人高銅爐。

  爐火呈灰金色，外緣卻纏著極細黑紅火絲。

  爐陣中央，坐著一名白髮老人。

  老人身形枯瘦，面容蒼老，皮膚上布滿壽斑。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垂死之人。

  陸家老祖，陸承淵。

  他緩緩看向陳山。

  「你就是……陳山。」

  陳山也看著他。

  造化靈瞳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陸承淵體內氣血確實被重新點燃。

  心脈、腎元、骨髓深處，都有灰金火氣緩緩流動。

  這火氣暫時補住了他將散的生機。

  但問題在於——

  每一縷灰金火氣後面，都拖著一根極細黑線。

  這些黑線不是外來的毒。

  而是正在把陸承淵的本命與銅爐、祖宅地氣、甚至地下某道黑鼎氣息連在一起。

  溫壽方，確實讓陸承淵醒了。

  但醒來的代價，是他正在成為溫壽爐的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