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顧氏

  顧氏發來的簡訊，陳山看了三遍。

  不是因為看不懂。

  而是因為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釘在「救人」二字上。

  三百七十二名病人。

  這不是一個空泛威脅。

  顧氏很清楚，若只是說「你不來，我們便殺人」，陳山未必會按他們的節奏走。

  可他們說的是心線。

  說的是那些曾經被顧氏救過、治過、溫養過的人。

  這些人未必知道自己被種了印。

  他們或許正感激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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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正在康復。

  或許剛剛能下床，剛剛能陪家人吃一頓飯，剛剛重新相信自己還能活下去。

  這才是顧氏最陰險的地方。

  他們把「病人的希望」煉成了籌碼。

  陸家偏院裡，午後的陽光落在桌上。

  陳山面前鋪著三份資料。

  第一份，是陸家與顧氏往來記錄。

  第二份，是唐家溫心病案。

  第三份，是顧明衡口供中提到的北原心源法結構。

  陸景明坐在對面。

  他剛重新處理過傷口，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昨夜穩了些。

  陸玄通站在他身後，手中拿著剛整理出的名單。

  「陸家這邊，確定接觸過顧氏溫壽法的，有十一人。」

  「其中六人是陸家內部，五人是陸家旗下醫館轉診的重症病患。」

  「溫壽爐核心參與者，另有十七人吸入過爐香。」

  陳山問：

  「有沒有出現心線反應？」

  陸玄通道：

  「六名內部人員中，兩人胸口出現灰金鼎紋。」

  「外部病患暫時聯繫上三人，其中一人每日必須服用顧氏留下的溫心丸。」

  陸景明眼神陰沉。

  「也就是說，顧氏早就在陸家外圍布線。」

  陸玄通點頭。

  「只是溫壽爐昨夜提前暴露，才讓這些線浮出來。」

  陳山翻開唐家病案。

  唐雪薇傳來的記錄更加細緻。

  唐家七名溫心病人，除梁志安外，其餘六人也有不同程度藥印反應。

  最輕者只是對顧氏醫師有莫名信任。

  最重者已經出現「聽令線」，一聽到特定養心音便會情緒平穩、判斷遲鈍。

  唐家私人醫院資料庫里，還查到顧氏半年前參與過三十餘例疑難心疾會診。

  其中十二例已經轉到北原繼續治療。

  這些人，很可能也在三百七十二條心線之中。

  陳山放下資料。

  「顧氏這張網，比我們想的更大。」

  陸景明冷笑一聲。

  「北原顧氏這些年名聲很好。」

  「京城、省城、北方豪族，誰家沒有幾個久病不愈的人？」

  「他們不收普通病人。」

  「專收那些有錢、有權、有影響力，又不想死的人。」

  陸玄通沉聲道：

  「這樣的人一旦被治好，就會成為顧氏最好的招牌。」

  陳山道：

  「也是最好的擋箭牌。」

  病人是顧氏的牌。

  病人的家族，也是顧氏的盾。

  若陳山現在直接殺入北原顧氏，顧氏只需一句「陳山要毀掉心源法，斷所有病人生路」，便足以讓許多人站到他對面。

  因為那些人確實靠心源法活著。

  至少表面上是。

  陸景明看著陳山：

  「七日後開池。」

  「他們就是逼你過去。」

  陳山道：

  「我會去。」

  陸景明皺眉：

  「但不能按他們的方式去。」

  陳山看了他一眼。

  「你終於會說這句話了。」

  陸景明一頓，隨即苦笑：

  「斷一條手臂，總得長點腦子。」

  陳山沒有笑。

  他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四個字：

  斷心線法。

  陸景明看著紙上的字，問：

  「你打算在七日內破解心源池？」

  陳山道：

  「不現實。」

  「心源池在北原顧氏祖墓之下，有造化碎印和黑鼎污染疊加。」

  「沒見到實物前，無法徹底破解。」

  陸景明道：

  「那斷心線法是？」

  陳山用筆尖點了點唐家梁志安的病案。

  「梁志安心線上有聽令線。」

  「宋玉茹身上有引心線、鎖脈線、歸鼎線。」

  「陸老祖身上是溫壽爐心線。」

  「這些線形態不同，但本質相似。」

  陸玄通若有所思：

  「都是讓病人依賴顧氏，再把心氣回流心源池。」

  陳山點頭。

  「如果我去北原前，能先煉出一種臨時斷線法。」

  「哪怕不能徹底拔印，也能讓受印者短時間恢復自主。」

  陸景明眼睛一亮。

  「這樣顧氏開池時，心線回流會受阻。」

  陳山道：

  「對。」

  「顧氏拿三百七十二人逼我。」

  「那就先讓這三百七十二人，不再完全握在顧氏手裡。」

  陸玄通皺眉：

  「可這些人分布太散。」

  「七日之內，怎麼一個個救？」

  陳山道：

  「不一個個救。」

  他寫下第二行字：

  醒心符藥。

  陸景明看著這四個字：

  「符藥？」

  陳山道：

  「藥為主，火印為界。」

  「以清壽歸心方和護心歸衡湯為基礎，簡化成醒心藥。」

  「再配一枚歸衡火印。」

  「受印者服下後，不會立刻解印。」

  「但能讓心神在十二個時辰內不受聽令線、引心線操控。」

  陸玄通眼神微凝：

  「十二個時辰，足夠撐過顧氏開池？」

  陳山道：

  「若配合火印，能撐一日。」

  「但前提是藥送得到。」

  陸景明立刻道：

  「陸家可以負責京城和北方部分豪族。」

  「那些人未必信你，但會信陸家。」

  陳山看向他。

  陸景明自嘲一笑：

  「雖然陸家剛差點被顧氏坑死，但老祖還活著。」

  「有老祖親筆令，加上溫壽爐證據，足夠說服一部分人。」

  陸玄通沉聲道：

  「我親自帶人送。」

  陳山點頭。

  「唐家負責省城和江州。」

  「藥盟負責醫院系統。」

  「武盟負責強制隔離那些已經明顯失控的人。」

  陸景明道：

  「那你呢？」

  陳山看著紙上四個字。

  「煉藥。」

  當夜，陸家偏院被改成臨時丹室。

  陳山沒有用陸家溫壽爐。

  那口爐已被黑鼎污染過，正在封禁中。

  陸家從密庫里取出一口白玉藥鼎。

  鼎不算古，卻勝在乾淨。

  唐雪薇連夜派人送來唐家藥庫中最適合護心安神的藥材。

  韓鬆通過藥盟渠道調來三批清心類藥材。

  羅鎮岳則代表武盟，安排人封鎖消息，只讓可信名單接觸「醒心符藥」。

  葛小七也從南嶺發來一段語音。

  語氣很急，背景里還有搗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