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騙騙自己還行


  北原的山,比京城北面的天色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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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出高速後,便進入一條盤山舊路。

  路兩側松林密密壓來,樹影如墨。

  越往深處,手機信號越弱,車內也越來越安靜。

  陸玄通坐在副駕駛,手一直沒有離開刀柄。

  他雖是陸家供奉,見過不少大場面,可這一次不同。

  丹霞古宮的邪,是露出來的。

  血池、骨廊、丹屍、逆命丹,任何一個正常人看見,都會知道那不是好東西。

  可北原顧氏不一樣。

  顧氏在外名聲極好。

  醫門清貴。

  古方濟世。

  心源法救過許多垂死之人。

  甚至車子進入北原地界後,沿途小鎮上還能看見顧氏義診留下的牌匾。

  顧氏仁心堂。

  心源濟困。

  古醫扶危。

  那些牌子不是假的。

  顧氏確實治過許多人。

  這才讓人心裡發冷。

  沈芸看著窗外一座小鎮,那裡有不少普通百姓排隊領藥。

  藥棚前掛著顧氏徽記。

  她輕聲道:

  「他們不全是裝的。」

  陳山嗯了一聲。

  「所以難。」

  顧白榆坐在後排角落。

  他胸口心線被迷火界包裹,臉色始終蒼白。

  進入北原後,他的呼吸明顯變重。

  像有一根無形繩索,正在一寸一寸拉緊他的心。

  沈芸看向他。

  「撐得住嗎?」

  顧白榆咬牙點頭。

  「越靠近祖墓,線越熱。」

  「但迷火界還在。」

  陳山伸手按在他腕脈上。

  顧白榆的脈象很怪。

  一半是人脈。

  另一半像被某種池水拖住,時快時慢。

  這說明心源池已經感應到他回來了。

  但暫時還沒識破陳山留下的假界。

  陳山收回手。

  「到了顧氏,不要多說。」

  顧白榆低聲道:

  「我知道。」

  陸玄通冷聲道:

  「若你被反控,我會先打暈你。」

  顧白榆苦笑:

  「多謝。」

  陸玄通瞥他一眼。

  「我不是安慰。」

  顧白榆點頭。

  「我知道。」

  車子繼續向山上走。

  半個時辰後,一座古老山門出現在眾人眼前。

  山門並不奢華。

  青石為基,松木為梁。

  上書四字:

  北原顧氏。

  字體溫潤端正。

  沒有邪氣。

  山門兩側還擺著幾盆藥草,葉片在山風中輕輕晃動。

  若不是眾人早已知道心源池之事,單看這山門,只會覺得這是一座清靜醫門。

  山門下,已有顧氏弟子等候。

  為首者是一名中年女子,身穿素白醫袍,眉目柔和。

  她向陳山微微行禮。

  「陳先生遠來,顧氏有失遠迎。」

  陸玄通手掌微緊。

  這態度太平靜了。

  不像迎敵。

  倒像迎客。

  陳山看著她。

  「顧蒼玄呢?」

  女子道:

  「太上醫主在心源堂等候。」

  「他說,陳先生既然是來治病的,顧氏便以醫禮相迎。」

  沈芸淡淡道:

  「你們也知道自己有病?」

  女子神色不變。

  「世人皆病。」

  「醫者亦病。」

  「所以才需互相診治。」

  這話說得漂亮。

  卻也圓滑得讓人不舒服。

  顧白榆低著頭,儘量不與顧氏弟子對視。

  可山門旁幾名年輕弟子還是認出了他。

  有人面露驚訝。

  「白榆師兄?」

  「你回來了?」

  顧白榆身體一僵。

  那幾個弟子的驚訝不像偽裝。

  甚至帶著關切。

  其中一名少年還急忙上前:

  「白榆師兄,你這幾日去哪了?」

  「內堂說你外出採藥受傷,我們都很擔心。」

  顧白榆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他忽然意識到,顧氏內部許多普通弟子,恐怕根本不知道心源池底層真相。

  他們也許真以為自己在學醫。

  真以為心源法是救人之術。

  真以為顧氏是醫門正道。

  而他這個叛逃者,在他們眼裡,甚至仍是師兄。

  陳山看了顧白榆一眼。

  「走。」

  顧白榆低下頭,跟上。

  山門內,石階蜿蜒。

  一路上,能看見藥田、曬藥架、診堂、藥童背書的院落。

  有老人來取藥。

  有弟子為傷者換藥。

  有孩子捧著藥碗小跑而過。

  沒有血池。

  沒有枯骨。

  沒有丹屍。

  這座山門裡,處處有人間煙火。

  陸玄通越看,眉頭越緊。

  「若不是親眼見過陸家溫壽爐,我幾乎不敢信這裡有問題。」

  沈芸輕聲道:

  「真正難治的病,很多時候外表都很好看。」

  陳山沒有說話。

  他的造化靈瞳一直開著。

  在普通視野里,顧氏像一座醫門。

  可在靈瞳下,每一座藥堂、每一片藥田、每一處水井深處,都有極淡灰金線流向山腹。

  那些線不粗。

  甚至很溫和。

  像經脈。

  這整座顧氏山門,都是心源池的外軀。

  心源堂位於顧氏山門最深處。

  堂前有一株老松。

  松下擺著石桌。

  桌上已沏好茶。

  一名白髮老者坐在石桌旁。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醫袍,身形枯瘦,面容蒼老。

  眉心有一道極淡灰金心紋。

  他沒有黑鼎使者的陰森。

  沒有玄丹子的癲狂。

  甚至沒有顧長生的鋒利算計。

  他像一個真正行醫多年的老人。

  疲憊,溫和,目光沉靜。

  這反而讓陸玄通更加警惕。

  顧蒼玄抬頭看向陳山,微微一笑。

  「陳先生。」

  「久聞了。」

  陳山走到石桌前,沒有坐。

  「心源池在哪?」

  顧蒼玄沒有意外。

  「山腹之下。」

  「開池之前,陳先生自然會見到。」

  沈芸看著他:

  「你不攔我們?」

  顧蒼玄輕輕搖頭。

  「我請陳先生來,為什麼要攔?」

  陸玄通冷聲道:

  「用三百七十二條心線請人,也叫請?」

  顧蒼玄嘆了一聲。

  「陸供奉,若我說那三百七十二人中,有許多人原本已經該死,你信嗎?」

  陸玄通臉色冷硬。

  「該不該死,不由你定。」

  顧蒼玄點頭。

  「對。」

  「正因不由我定,我才救他們。」

  陳山終於開口:

  「你救他們,再牽住他們。」

  顧蒼玄看向陳山。

  「陳先生,若一根線能讓人多活十年。」

  「你說,這根線是枷鎖,還是命繩?」

  陳山道:

  「要看線的另一頭握在誰手裡。」

  顧蒼玄笑了。

  「所以你來了。」

  「你想把線還給他們。」

  陳山道:

  「對。」

  顧蒼玄看著他,眼中竟有一絲讚賞。

  「很好。」

  「這也是我想做的事。」

  陸玄通差點冷笑出聲。

  「顧太上,你這話自己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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