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長命燈
「清雅只是表面。」
「我剛查到,長明會成員中,有十二人近三年身體明顯衰敗,卻又突然好轉。」
「而且每個人都在家中供了一盞長明壽燈。」
陳山道:「燈從哪裡來?」
陸景明搖頭:「暫時查不到。」
「但秦家失聯暗線拍到的那盞燈,和他們描述一致。」
沈芸問:
「顧長生逃回京城,是投奔長明會?」
陳山看著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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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投奔。」
「是把北原帶出的鼎心影,送進已經準備好的京爐。」
陸景明臉色一變。
「你的意思是,京爐早就存在?」
陳山道:
「對。」
「顧長生只是加火。」
偏堂外,秦家的人已經等候多時。
來者是秦紹榮。
秦老將軍之子。
他一夜之間像老了幾歲,眉眼裡壓著怒火。
見到陳山,他沒有寒暄,直接遞上一隻密封袋。
「這是暗線最後留下的東西。」
袋中是一枚紐扣大小的錄音器。
陸景明讓人處理後,錄音播放。
先是雜音。
然後是急促的呼吸聲。
一個男人壓低聲音:
「這裡不是會所地下室……」
「他們在拜燈。」
「每個人的燈下面都有名字。」
「燈火連著一口黑鼎影……」
雜音加重。
隨後傳來很多人低聲誦念。
聲音整齊,卻不像經文。
更像誓詞。
「燈在,位在。」
「位在,命在。」
「命在,族在。」
「群燈不滅,長明不墜。」
錄音里,暗線呼吸越來越重。
「謝文淵在。」
「袁重樓在。」
「羅北辰也在。」
「還有一個黑袍人……」
「他胸口有東西在跳……」
「是顧長生。」
「他們說……」
錄音猛地一陣刺耳。
暗線似乎被發現了。
遠處有人冷冷道:
「誰?」
隨後是奔跑聲、撞擊聲、悶哼聲。
最後,暗線用極低的聲音說:
「告訴秦老……」
「燈不是續命。」
「是換位……」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秦紹榮眼眶發紅,拳頭攥得發白。
「他是跟了我父親二十年的老人。」
「本來可以退了。」
「昨夜主動去查。」
陸玄通低聲道:
「秦先生節哀。」
秦紹榮深吸一口氣,看向陳山。
「陳先生。」
「我父親讓我問你一句。」
「這燈,能不能滅?」
陳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陸景明。
「長明會下一次聚會什麼時候?」
陸景明道:
「按規矩,應是後日。」
「但顧長生回來後,很可能提前。」
話音剛落,一名陸家護衛匆匆進來。
「少爺,剛收到消息。」
「長明會今晚子時,在京城東郊玉泉別院聚會。」
陸景明眼神一冷。
「果然提前了。」
陸玄通道:
「離子時不到兩個時辰。」
沈芸看向陳山。
「你剛從北原回來。」
陳山道:
「所以他們選今晚。」
顧長生很聰明。
他知道陳山一定會追。
也知道陳山剛經歷心源池大戰,狀態不在巔峰。
長明會若要開京爐,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
陸景明沉聲道:
「我帶陸家人去。」
秦紹榮也道:
「秦家精銳已經待命。」
沈芸看著陳山:
「你必須先穩心火。」
陳山點頭。
「一個時辰。」
眾人微怔。
陳山走到偏堂中央,盤膝坐下。
「一個時辰後,去玉泉別院。」
沈芸沒有耽誤,立刻取針。
陸景明也不再廢話,轉身安排人手。
秦紹榮親自聯繫秦家。
陸玄通檢查兵刃。
整個陸家祖宅迅速運轉起來。
這一次,不是救一個老祖。
也不是救一座醫門。
而是京城地下那盞盞長明燈,已經照出了另一種病。
京城東郊,玉泉別院。
這裡原本是前朝一處私家園林,後來幾經易主,如今名義上屬於一家文化基金會。
夜色中,別院外看不出異常。
門口只有幾名保安。
燈光溫和。
安靜得像一場尋常雅集。
可在地下三層,一座巨大的圓廳里,數十盞古銅燈已經點燃。
每一盞燈下,都刻著名字。
謝文淵坐在最前方。
他七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藏青唐裝,面容清癯。
若在外界,他是受人敬重的京城老先生。
門生故舊遍布各方。
一言能讓許多家族側目。
可此刻,他面前的燈火暗紅,映得他眼窩極深。
袁重樓坐在另一側。
孟清儀閉目養神。
羅北辰則穿著武盟副使制服,臉色冷硬。
這些人,沒有一個看起來像邪徒。
他們都坐得很穩。
因為他們一生都坐在高位上。
坐久了,連影子都帶著一種讓普通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圓廳中央,擺著一口黑鼎虛影。
不是真鼎。
而是由無數燈火映出來的影。
顧長生跪坐在鼎影前。
胸口裂開的血肉中,那半道鼎心影正在跳動。
一下。
一下。
與四周燈火呼應。
謝文淵緩緩開口:
「北原敗了。」
顧長生抬頭,臉色蒼白,卻笑意詭異。
「心源池敗了。」
「黑鼎未敗。」
袁重樓冷聲道:
「我們不關心你的醫門恩怨。」
「我們只問,長明燈還能不能穩?」
顧長生笑道:
「當然。」
「甚至會比以前更穩。」
孟清儀睜開眼,聲音蒼老:
「代價呢?」
顧長生看向她。
「今夜之後,群燈入鼎。」
「各位的命燈、位燈、族燈,會與京爐相連。」
「只要京爐不滅,各位便不會輕易倒下。」
羅北辰皺眉:
「說清楚。」
顧長生道:
「過去,長明燈只能借諸位自身氣運續燃。」
「所以燈火會衰。」
「但今夜,我帶回了心源池的鼎心影。」
「它能把燈與燈相連。」
「一個人燈弱,眾人補。」
「一個家族勢衰,眾位托。」
「只要大家同在長明會,就能彼此穩住權位。」
這句話落下,圓廳內許多人眼神變了。
彼此穩住權位。
這比續命更誘人。
因為在座許多人早已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不是死。
是死前被清算。
是退位後門庭冷落。
是家族失去庇護。
是自己經營數十年的關係網一夜崩塌。
謝文淵看著顧長生。
「若有人想退出呢?」
顧長生微笑。
「燈入京爐後,退出者,燈滅。」
圓廳微靜。
這話終於露出了刀。
孟清儀冷冷道:
「顧長生,你是在威脅我們?」
顧長生搖頭。
「不。」
「是提醒。」
「各位走到今日,難道還能獨善其身嗎?」
「你們的長明燈下,哪一盞沒有別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