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主脈不倒,袁家不倒
「清帳方」三個字落下時,地下圓廳的燈火忽然靜了一瞬。
不是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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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靜。
像一群正在竊竊私語的人,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長明燈不怕刀。
不怕火。
甚至不怕罵名。
因為能坐在這裡的人,哪一個不是在風浪里活了幾十年?
外界聲討、明面指控、家族內鬥、醫門爭端,對他們而言都不是死局。
只要燈還亮。
只要位還在。
只要他們依舊坐在桌前,那些事最終都會變成可以談、可以壓、可以拖、可以交換的籌碼。
可「清帳」不同。
帳這種東西,一旦攤開,就不再由高位者一句話決定。
誰被奪了氣數。
誰被壓了前途。
誰被借了壽。
誰被偷了名。
這些都不是虛的。
它們藏在燈火下,藏在家族譜牒里,藏在一個個莫名衰敗的年輕人身上,藏在那些被抹掉功績的人餘生里。
陳山抬手,歸衡火在掌心旋轉。
深青、白金、青金三色火光沒有直接撲向中央黑鼎虛影,而是在他面前凝成一張薄薄的火頁。
火頁如方。
卻無藥材名。
只有四行字緩緩浮現。
奪人之壽,還壽。
奪人之運,還運。
奪人之名,還名。
奪人之位,還位。
陸玄通看著那張火頁,握刀的手微微一緊。
沈芸站在陳山側後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她明白陳山要做什麼。
長明燈和心源池不同。
心源池的心線里,有許多病人是不知情的。
他們被痛苦、恐懼和感激困住。
所以北原一戰,核心是醒心,是讓他們重新擁有選擇。
但這裡不一樣。
這些人知道長明燈不乾淨。
至少知道它有代價。
他們只是默認代價由別人承擔。
所以不必再問他們願不願醒。
他們已經醒著。
醒著作惡,就該清帳。
顧長生看著那張火頁,臉上笑意逐漸變冷。
「陳山,你真以為自己是天道?」
陳山淡淡道:
「不是。」
「我是醫者。」
顧長生嗤笑:
「醫者清帳?」
陳山道:
「病灶是帳,就清帳。」
「燈火奪來的東西,久了會淤。」
「淤在一個人身上,是病。」
「淤在一個家族裡,是毒。」
「淤在京城地下,就是爐。」
謝文淵緩緩坐直身體。
他蒼老的目光落在陳山身上,聲音依舊沉穩。
「年輕人。」
「有些帳,不是你想清就能清的。」
「京城能運轉到今日,靠的不是一腔熱血。」
「靠的是秩序。」
「誰上,誰下。」
「誰進,誰退。」
「誰擔名,誰藏事。」
「這些都有規矩。」
陳山看向他。
「規矩,還是你們的燈網?」
謝文淵眼神微沉。
陳山繼續道:
「你說秩序。」
「可你燈下那些被你奪名的人,也在秩序里。」
「他們的文章、功績、提案、醫案、武案,被你一句『年少尚淺』壓下。」
「再由你署名、你門生署名、你家族署名。」
「他們一生抬不起頭。」
「你卻用他們的名,續自己的清名燈。」
謝文淵臉頰輕輕抽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又恢復平靜。
「成大事者,需有人鋪路。」
陳山點頭。
「所以今日鋪路石回來找你。」
話音落下,火頁第一行亮起。
奪人之名,還名。
青金火光輕輕一跳。
謝文淵身前那盞長明燈驟然搖晃。
燈火里,竟浮現出一張張模糊面孔。
有年輕學者。
有醫門後輩。
有被排擠的武盟文案官。
有一名鬢髮斑白的老人,手裡攥著一疊舊稿,最終在雪夜裡咳血倒下。
這些面孔沒有喊冤。
只是看著謝文淵。
安靜地看著。
可就是這種安靜,讓謝文淵第一次不自覺避開目光。
顧長生臉色一變。
「穩燈!」
謝文淵身旁兩名長明會成員立刻將自己的燈火分出一縷,試圖補入謝文淵燈中。
群燈入鼎後,一燈受損,眾燈可補。
這正是顧長生最大的倚仗。
可那縷火剛一靠近謝文淵的燈,歸衡火頁便微微一震。
深青火界浮現。
債不可代。
那幾縷補燈火線被硬生生隔開。
謝文淵身前燈火猛地一暗。
圓廳里終於響起驚呼。
謝文淵蒼老的身體一晃,臉色瞬間灰敗幾分。
他那股多年養成的清貴名望,像被人從身上剝下一層皮。
外界未必立刻知道真相。
但從這一刻起,他再也無法借那些被奪之名穩住自己的燈。
謝文淵死死盯著陳山。
「你……」
陳山平靜道:
「只是還了一部分。」
「剩下的,要到陽光下還。」
袁重樓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諸位,還等什麼?」
「此子若不除,今日誰都別想安穩離開!」
他身前長明燈暴漲。
暗紅火焰化作一頭猙獰獸影,撲向陳山。
那火不是武道真氣。
而是袁家族運與血親氣數燃出來的位火。
厚重。
蠻橫。
像一座老宅壓下來。
陸玄通一步踏前,刀光橫斬。
可刀一碰到獸影,竟被震得嗡鳴。
陸玄通眼神微凝。
「好重的血債。」
陳山抬手,歸衡火頁第二行亮起。
奪人之壽,還壽。
白金火光照向袁重樓身前長明燈。
下一瞬,燈火里傳出孩子哭聲。
袁重樓臉色驟變。
火焰中,一幕舊事浮現。
三年前,袁重樓病危。
長明燈初燃。
袁家旁支七人,在同一夜出現不同程度衰敗。
有人車禍後傷口不愈。
有人突發心衰。
有人練功岔氣,氣血倒逆。
還有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原本身體康健,卻忽然大病一場,從此再不能習武。
這些事在袁家內部,被歸結為「流年不利」。
可現在燈火照出真相。
他們的壽氣,被袁重樓的燈抽走了。
不是全部。
每人一點。
可七人加起來,足以讓袁重樓從鬼門關前退回來。
袁重樓怒吼:
「胡說!」
「袁家養他們多年,他們為家主續一口氣,天經地義!」
秦紹榮眼中怒火升騰。
「十二歲的孩子,也天經地義?」
袁重樓陰沉道:
「他姓袁!」
「沒有袁家,他算什麼?」
陳山看著他。
「所以你把家族當藥田。」
袁重樓獰聲道:
「家族本就有主次!」
「主脈不倒,袁家不倒!」
「幾個旁支能換袁家二十年安穩,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