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長明燈


  這話一出,圓廳里竟有幾人下意識點頭。

  他們不是不知道殘酷。

  他們只是認可這種殘酷。

  長明燈能存在,正因為這些人早已習慣將他人的人生折算成家族利益。

  陳山沒有再和他爭。

  歸衡火頁輕輕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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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金火化作七道細線,照入袁重樓燈下。

  「既然你說值。」

  「那就讓帳回去。」

  七道被奪壽氣,從袁重樓燈中被剝離出來。

  它們並不完整。

  有的已經被燈火燒損。

  有的與袁重樓自身壽氣混在一起。

  強行剝離,會讓袁重樓衰敗,也無法完全補回受害者。

  但能還多少,還多少。

  陳山以歸衡火立界,不傷其餘燈線,只抽被奪之壽。

  袁重樓慘叫一聲。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速度變白,臉上皺紋加深,原本強橫氣勢迅速萎靡。

  「不!」

  「我的燈!」

  他撲向長明燈,想用手護住火焰。

  可燈火反而灼燒他的掌心。

  因為這燈從一開始,就不是溫暖他的火。

  是借他之名吞人的火。

  白金壽氣被抽出後,化作七縷微光飛向圓廳之外。

  它們會循著血脈因果,回到那些被奪壽者身上。

  不一定能讓他們痊癒。

  但至少,停止繼續被抽。

  袁重樓跌坐在地,眼神怨毒。

  「陳山!」

  「你壞我袁家根基!」

  陳山看著他。

  「你才是袁家的病根。」

  孟清儀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謝文淵名燈被削、袁重樓壽燈被剝,她才緩緩睜開眼。

  她是圓廳里少有的女性掌權者。

  年近八十,卻仍掌控孟家大半產業與人脈。

  她身前那盞燈,比袁重樓的燈更穩。

  暗紅中帶著一絲紫氣。

  那不是壽。

  也不是名。

  是族運。

  孟清儀看著陳山,聲音蒼老而平靜:

  「我不否認。」

  「孟家的確借長明燈穩過族運。」

  「但孟家這些年養活了多少人?」

  「多少族人、員工、附屬家族,靠孟家吃飯?」

  「若我退下,孟家內部爭權,外部吞併,死的人只會更多。」

  「我以三名不成器後輩的氣運,穩一族之盤。」

  「這帳,你怎麼算?」

  她沒有像袁重樓那樣暴怒。

  也沒有像謝文淵那樣遮掩。

  她直接把帳擺出來。

  用一種幾乎冷酷的理智。

  圓廳內不少人看向她。

  這也是他們最常用的理由。

  大局。

  穩定。

  犧牲少數。

  保全多數。

  陳山看著孟清儀,問:

  「那三個人知道嗎?」

  孟清儀沉默一瞬。

  「他們不需要知道。」

  陳山道:

  「所以還是偷。」

  孟清儀眉頭微皺。

  「年輕人,你太簡單。」

  陳山搖頭。

  「不是我簡單。」

  「是你把複雜當成遮羞布。」

  「你可以說服他們。」

  「可以讓他們自己選。」

  「可以立家族契約。」

  「可以讓他們明白代價後決定。」

  「但你沒有。」

  「因為你知道,他們若知道自己會被壓斷前途,未必願意。」

  孟清儀眼中第一次閃過冷意。

  陳山繼續道:

  「你所謂大局,不是不容他們知道。」

  「是不敢讓他們知道。」

  孟清儀身前燈火微微一顫。

  這一次,火頁第三行亮起。

  奪人之運,還運。

  深青火界落下。

  孟清儀的族運燈驟然浮現出三道年輕身影。

  一個青年原本天資極高,卻在進入家族核心前忽然心神萎靡,數次決策失誤,被貼上「難堪大任」的標籤。

  一個少女商業天賦極強,卻在關鍵項目上連遭意外,從此被調離核心。

  還有一個少年,原本武道氣運明亮,卻在孟清儀長明燈續燃後,練功時頻頻傷身,最終徹底放棄武道。

  他們不是死了。

  但人生被壓低了。

  氣運被削。

  道路被改。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不行」。

  這種奪運,比奪壽更隱蔽。

  也更殘酷。

  因為活著。

  卻活成了被別人改寫後的樣子。

  孟清儀臉色微白。

  她輕聲道:

  「他們本來也未必能成。」

  陳山道:

  「那也該由他們自己失敗。」

  火頁落下。

  三縷族運從孟清儀燈中被剝離。

  這一次,孟清儀沒有慘叫。

  她只是身體慢慢彎下去。

  像支撐她多年的那根脊樑,終於被抽走一部分。

  她看著自己的燈火變暗,眼中浮現出一絲極複雜的神色。

  憤怒。

  不甘。

  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

  掌控孟家太久,她也早已被這盞燈綁住。

  她不是沒有想過退。

  只是每一次想到退下後的混亂,就會重新抓緊燈盞。

  久而久之,她以為自己是孟家的支柱。

  卻忘了,支柱若永不讓位,新的樑柱永遠長不起來。

  孟清儀閉上眼。

  「我若退,孟家會亂。」

  陳山道:

  「那是孟家的病。」

  「不是你偷運的理由。」

  羅北辰臉色陰沉到極點。

  謝文淵、袁重樓、孟清儀接連被清帳,圓廳燈網已經出現三處裂口。

  他知道不能再等。

  武盟副使畢竟是實打實的強者。

  他暴喝一聲,體內真氣如鐵潮般涌動,整個人瞬間沖向陳山。

  這一次,他不再單純借位火。

  而是武道真氣與長明燈位火合一。

  一拳轟出,圓廳空氣都被壓得爆鳴。

  陸玄通揮刀迎上。

  刀拳相撞。

  轟!

  陸玄通後退半步,羅北辰也身形一頓。

  「陸玄通,你真要為他和武盟作對?」

  陸玄通冷冷道:

  「你代表不了武盟。」

  羅北辰怒極反笑。

  「我代表不了?」

  「我坐在副使之位十年!」

  「京城武盟多少事務由我定奪?」

  「羅鎮岳遠在外地,他懂京城嗎?」

  秦紹榮寒聲道:

  「所以你借燈壓掉競爭者?」

  羅北辰臉色猙獰。

  「他們懂什麼?」

  「一個個只會喊規矩、喊公正。」

  「真把京城武盟交給他們,不出三年就被豪族啃乾淨!」

  「我坐這個位,是為了穩武盟!」

  陳山看著他。

  「每個人都有理由。」

  羅北辰吼道:

  「因為我有資格!」

  陳山道:

  「有資格,就不該借燈。」

  羅北辰眼中殺意暴漲。

  他身後長明燈猛然拔高,燈火化作一尊披甲虛影,壓向陸玄通。

  陸玄通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能擋武者。

  但這位火加身的羅北辰,背後連著武盟副使十年積累的勢。

  更重要的是,羅北辰借燈壓過的三名競爭者,皆是武盟高手。

  他們的武道氣機被燈吸走部分,補給了羅北辰。

  所以羅北辰拳勢極重。

  重得不正常。

  陳山一步踏出,歸衡火照向羅北辰身後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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