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問責


  沈芸眼神冷下。

  長明會。

  長明燈。

  長明慈善基金。

  線終於連上了。

  

  韓松繼續道:

  「心燈計劃表面很乾淨。」

  「救助過很多病人。」

  「甚至有幾例植物狀態患者短暫甦醒,家屬感謝信很多。」

  「但異常在於——」

  他頓了頓。

  「參與心燈計劃的病人,死亡時間高度集中。」

  沈芸接過平板,快速翻看。

  「每月初一、十五前後?」

  韓松點頭。

  「對。」

  這正好對應長明會聚會。

  陳山眼神沉了下來。

  「長明會點燈,需要心燈計劃供心火。」

  韓鬆喉嚨發乾。

  「這些病人本來就很重。」

  「死亡集中可以被解釋成設備更換、藥物周期、病情波動。」

  「但如果有人故意利用他們的臨終心氣……」

  他沒說下去。

  沈芸替他說了。

  「那就是把醫院病床,變成了長明燈油池。」

  韓松帶他們來到重症醫學中心外。

  這裡需要嚴格准入。

  沈芸出示藥盟督查權限,又聯繫了院內一名可信主任,才順利進入。

  那名主任姓林,五十多歲,是韓松多年舊識。

  林主任臉色很疲憊。

  「韓松,你在電話里說要查心燈計劃,我就知道出事了。」

  韓松低聲問:

  「你發現過異常?」

  林主任看了一眼周圍,帶幾人進入辦公室,關門後才道:

  「心燈計劃是院方重點項目。」

  「有慈善資金,有設備支持,也確實讓一些病人多撐了時間。」

  「我一開始也支持。」

  「但後來發現,有些病人撐著撐著,不太像活著。」

  沈芸問:

  「什麼意思?」

  林主任臉色複雜。

  「生命體徵還在。」

  「家屬也能偶爾看到病人睜眼、流淚、動手指。」

  「可他們的自主波動越來越少。」

  「像是被某種外部節律托著。」

  陳山問:

  「設備來自哪裡?」

  林主任道:

  「長明醫療科技。」

  韓松低罵了一聲。

  「又是長明。」

  林主任繼續道:

  「心燈計劃核心設備叫『心燈維持儀』。」

  「名義是心臟輔助與神經反饋聯合系統。」

  「能通過微電刺激、循環輔助和藥物泵聯動,維持瀕危患者基本生命節律。」

  沈芸臉色一變。

  「這東西有沒有經過完整審批?」

  林主任沉默了。

  韓松急了:

  「老林!」

  林主任苦笑。

  「走的是臨床慈善試用通道。」

  「病人本來都沒希望了。」

  「家屬簽了同意書。」

  「項目組說,只要能多留一天,就是一天。」

  這句話太熟悉了。

  陸承淵想活。

  周老夫人想不痛。

  長明會想不退。

  醫院裡的家屬,則只想讓親人再多留一天。

  黑鼎總能找到最柔軟的那一句話。

  陳山道:

  「帶我看病人。」

  林主任深吸一口氣。

  「跟我來。」

  重症病房裡,監護儀聲此起彼伏。

  他們來到一間單獨病房前。

  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七八歲。

  臉色蒼白,插著管,胸口貼滿電極。

  床旁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女人,手裡握著兒子的手,一直輕輕摩挲。

  林主任低聲道:

  「病人叫許嘉寧。」

  「車禍後重度腦損傷,心肺功能多次衰竭。」

  「半年前進入心燈計劃。」

  「按常理,他撐不到現在。」

  陳山看向病床旁的設備。

  那是一台銀白色儀器。

  外形現代,屏幕上顯示心率、腦電、血氧、循環輔助參數。

  看起來沒有任何邪異。

  可造化靈瞳下,設備內部有一枚極小的暗紅燈芯。

  燈芯隨著許嘉寧的心跳微微亮起。

  每亮一次,便有一絲細不可察的心氣被抽走。

  不是全部抽走。

  更像是「順便取一滴」。

  取走的心氣沿著設備線路、院內網絡、某條隱藏氣機,流向醫院更深處。

  許嘉寧母親抬頭,眼神緊張。

  「林主任,他們是誰?」

  林主任放緩聲音:

  「藥盟專家,來複查心燈設備。」

  許母立刻站起來。

  「設備有問題嗎?」

  「不能停啊。」

  「我兒子靠它撐著。」

  「他昨天還動了手指。」

  「他說不定能醒。」

  她說著,眼淚一下湧出來。

  「醫生,真的不能停。」

  這一刻,沒有人能輕易說出「拔掉設備」。

  因為床上的人確實還活著。

  母親的希望也是真的。

  陳山走到床邊,輕聲道:

  「我不關設備。」

  許母怔怔看著他。

  陳山伸手,搭在許嘉寧腕側。

  脈象極微弱。

  但還有一縷自己的生機。

  只是這縷生機,被心燈維持儀外部節律壓得很低。

  像一個人本該睡著,身體卻被機器不斷拉起、按下、拉起、按下。

  活著。

  但不得安寧。

  也不得自主。

  沈芸也上前檢查片刻,臉色沉重。

  「設備確實在維持他。」

  「但同時抑制了自主節律恢復。」

  林主任臉色一白。

  「你確定?」

  沈芸道:

  「初步判斷。」

  陳山看著那枚暗紅燈芯。

  「而且它在抽心氣。」

  許母聽不懂後半句,只抓住前半句。

  「那怎麼辦?」

  「關了他會不會死?」

  病房裡一片安靜。

  許母的聲音越來越抖。

  「我就這一個兒子。」

  「他爸爸走得早。」

  「我知道他很難醒。」

  「可是他還熱著。」

  「我每天握著他的手,他還熱著。」

  「醫生,我不能讓他冷下去。」

  沈芸眼眶微微發酸,但聲音仍穩。

  「我們會先切斷設備里的異常牽引。」

  「保留必要生命支持。」

  「不會突然停。」

  許母像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好,好。」

  「只要不關。」

  陳山抬手,歸衡火化作一道極細火針,刺向心燈維持儀內部燈芯。

  火針剛接觸燈芯,整個重症病區的監護儀竟同時輕輕一跳。

  滴——

  聲音拉長了一瞬。

  陳山眼神一沉。

  這不是單台設備。

  心燈維持儀之間,是連著的。

  下一刻,病房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快步走來,臉色嚴厲。

  「你們在做什麼?」

  林主任皺眉。

  「趙副院長?」

  來人是京城醫院副院長,趙啟明。

  他看了一眼陳山手邊的設備,神色瞬間冷下。

  「誰允許你們動心燈維持儀?」

  韓松上前:

  「藥盟督查。」

  趙啟明冷聲道:

  「心燈計劃是院級重點項目,有完整文件。」

  「藥盟要查可以,先走程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