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患者投訴


  沒有藥香。

  沒有丹光。

  也沒有玉泉別院清帳方那種鋒利的審判感。

  它很安靜。

  像深夜病房裡,一個人在昏沉中忽然聽見自己的心跳。

  趙啟明臉色徹底變了。

  他胸前鋼筆上的長明燈紋不斷閃爍,暗紅光芒沿著白大褂下的血管向上爬。

  整層重症區二十七台心燈維持儀同時進入所謂「守護模式」。

  監護儀警報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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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家屬被驚動,走廊里開始出現哭喊和質問。

  「怎麼回事?」

  「我爸的心率怎麼掉了?」

  「醫生!醫生呢?」

  「是不是設備出問題了?」

  醫院裡最可怕的不是黑暗。

  是機器同時叫起來。

  因為每一聲警報後面,都可能連著一條命。

  趙啟明站在走廊中央,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陳山。」

  「你現在停手,我可以讓設備恢復常態。」

  「二十七名患者都能繼續維持。」

  「你若繼續,他們會因為你的干預出現不可逆風險。」

  韓松怒道:

  「是你啟動的守護模式!」

  趙啟明看都沒看他。

  「記錄會顯示,是外來人員非法干預核心設備後,系統自動保護。」

  「韓松,沈芸,還有這位陳先生。」

  「你們都是醫生。」

  「應該知道病歷記錄和設備日誌意味著什麼。」

  沈芸眼神一冷。

  她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現代醫院裡,很多事最終要落在記錄上。

  時間點、操作人、設備報警、醫囑、簽字。

  若系統被心柱控制,黑鍋可以被寫得無比完整。

  趙啟明不是單純拿病人威脅。

  他還拿醫療責任、輿論、制度和家屬恐懼一起壓下來。

  這比玉泉別院的那些老狐狸更陰險。

  因為他披著白大褂。

  站在病床旁。

  他說的每一句話,普通家屬都會本能相信三分。

  許母已經哭得站不穩。

  她一邊看著兒子許嘉寧的監護儀,一邊看向陳山。

  她想相信陳山。

  可她也怕。

  怕兒子這次真的撐不過去。

  怕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看見的「兩下手指」,只是錯覺。

  怕所謂自主心跳,換來的就是死亡。

  陳山沒有解釋太多。

  解釋在此刻沒有意義。

  二十七條暗紅心線已經勒向病人心神。

  若不立刻切入,所有心燈患者都會被迫進入統一節律。

  到那時,他們表面生命體徵可能穩定。

  但自主心氣會被徹底壓成燈油。

  陳山抬手。

  還心自主方化作二十七枚極小火符。

  每一枚火符都只有米粒大小。

  不進入設備。

  也不強沖病體。

  而是落在每名心燈患者眉心外三寸。

  這三寸,是陳山與沈芸先前定下的安全界。

  火不入腦。

  只照神門。

  沈芸立刻轉身,對林主任道:

  「開放二十七床旁通道。」

  「所有常規生命支持準備。」

  「藥泵、氧合、搶救車、臨時起搏備用。」

  林主任咬牙點頭:

  「我來調。」

  趙啟明厲聲道:

  「林清遠,你沒有權限!」

  林主任回頭看他。

  這位五十多歲的重症主任,眼裡有疲憊,也有壓抑許久的憤怒。

  「趙啟明。」

  「我是重症醫學科主任。」

  「病人在我科室里。」

  「他們不是你的設備資產。」

  趙啟明眼中暗紅火光暴漲。

  「你會後悔。」

  林主任冷笑一聲。

  「我這半年已經後悔夠了。」

  說完,他直接按下科室內部緊急呼叫。

  「所有值班醫生護士,進入人工接管預案!」

  「不要聽心燈系統自動指令。」

  「以床旁評估為準!」

  病區內一片忙亂。

  但這種忙亂,不再是恐慌性的。

  而是醫護人員真正開始接管病人。

  沈芸看向陳山。

  「我護外周。」

  陳山點頭。

  「我取心跳。」

  還心自主方落下後,陳山眼前的世界變了。

  造化靈瞳之下,二十七名心燈患者不再只是病床上的身體。

  他們每個人心口,都有一盞極小暗紅燈芯。

  燈芯連著設備。

  設備連著醫院深處。

  醫院深處,則有一根更粗的「心柱」。

  那根心柱不在這一層。

  它向下。

  穿過急診、住院樓、設備中心、數據機房,最後扎向京城醫院地底某處。

  每名病人身上,都被這根心柱借設備節律壓住了一點自主心火。

  壓得不多。

  正因不多,才難以察覺。

  一名老人身上,暗紅燈芯下壓著的是想見遠方女兒最後一面的念頭。

  一個年輕母親身上,壓著的是想聽孩子叫一聲媽媽的執念。

  一個中年男人身上,壓著的是沒來得及向妻子道歉的悔意。

  還有許嘉寧。

  他被壓住的,是醒來後說一句「媽,別等了」的痛苦願望。

  不是所有人都想繼續活。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死。

  他們只是都被剝奪了表達。

  機器替他們跳。

  項目替他們選。

  家屬替他們留。

  趙啟明和心柱,則在這些無法表達的縫隙里,一點一點取走心氣。

  陳山閉上眼。

  歸衡火在二十七枚火符中同時亮起。

  他沒有問「要不要活」。

  這個問題太重。

  重到一個昏迷中的殘存心神無法承擔。

  他只問:

  這一息心跳,要不要自己來?

  二十七道微弱心光同時顫動。

  有的立刻回應。

  有的遲疑。

  有的幾乎無法亮起。

  許嘉寧那道心光最先動了。

  他剛才已經用兩下手指做過選擇。

  此刻,他殘存心神像一個在深水裡掙扎的人,抓住了歸衡火遞來的那根細線。

  陳山指尖輕輕一壓。

  「第一息。」

  許嘉寧胸口暗紅燈芯被深青火界隔開。

  心燈維持儀上,心率曲線驟然亂了一瞬。

  趙啟明眼神一亮,正要開口。

  可下一秒,許嘉寧自身心臟發出一記極輕、極弱、卻真實的搏動。

  咚。

  監護儀上出現一段自主波形。

  不是心燈設備托出來的平滑節律。

  而是帶著病態、帶著虛弱、帶著人的不完美曲線。

  許母怔怔看著屏幕。

  她不懂專業參數。

  但她聽見了。

  那一聲心跳,和之前機器托著的聲音不一樣。

  更亂。

  更弱。

  卻像她兒子。

  沈芸銀針落下,穩住許嘉寧心脈。

  「自主搏動出現。」

  林主任立刻跟上:

  「低劑量支持。」

  「不要讓心燈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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