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以命換命


  一名年輕醫生下意識看向趙啟明。

  林主任怒道:

  「看我!」

  「我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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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醫生猛地回神。

  「是!」

  第一息成功。

  趙啟明臉色陰沉。

  但他沒有慌。

  「一個人而已。」

  陳山沒有理他。

  火符繼續亮起。

  第二床。

  第三床。

  第七床。

  第十二床。

  每一名病人,都要從被壓住的心火里取回一息自主跳動。

  這過程比清帳更難。

  清帳對付的是燈。

  而現在,每一步都踩在病人生死邊緣。

  太強,病人承受不住。

  太弱,心柱會立刻重新接管。

  沈芸在病區間穿行,銀針快到幾乎只剩殘影。

  韓松親自推藥。

  林主任指揮醫護團隊接管設備。

  一些原本被趙啟明壓住的醫生護士,在看到許嘉寧自主搏動後,也開始動搖。

  他們是醫生。

  不是所有人都懂黑鼎、歸衡火、心柱。

  但他們看得懂一件事:

  病人並不是只能依賴心燈。

  他們還有自己的心跳。

  哪怕微弱。

  病區走廊里,家屬們越來越多。

  有人哭。

  有人罵。

  有人求。

  有人想衝進病房。

  趙啟明站在走廊盡頭,忽然提高聲音:

  「各位家屬!」

  「現在有外來人員非法干預心燈設備!」

  「你們的親人正在承擔巨大風險!」

  「如果你們不同意,請立刻要求他們停止!」

  這一聲,精準點燃家屬恐懼。

  一名中年男人衝上來,抓住林主任衣領。

  「你們在幹什麼?」

  「我爸靠心燈撐了三個月!」

  「你們停了他會死的!」

  林主任被拽得一個踉蹌。

  韓松立刻上前阻攔。

  場面眼看失控。

  這時,許母忽然站了出來。

  她臉上全是淚,聲音卻比剛才穩了一些。

  「我兒子剛才自己跳了一下。」

  那中年男人愣住。

  許母抬手擦淚。

  「我不知道你們信不信。」

  「我也怕。」

  「我怕他死。」

  「我怕我簽錯字。」

  「我怕我放手就是殺了他。」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顫抖,卻清晰。

  「可是剛才,他動了兩下手指。」

  「他選了。」

  「我這個當媽的,不能因為自己捨不得,就連他最後一點選擇都不讓他有。」

  走廊里安靜下來。

  這不是專家解釋。

  不是技術說明。

  是一個母親,把最痛的那塊心剖開給所有人看。

  趙啟明臉色冷下。

  「情緒不能替代醫學判斷。」

  沈芸從病房裡走出,冷冷看他。

  「你用設備替代病人意願,就能替代醫學判斷?」

  趙啟明道:

  「心燈計劃有同意書。」

  沈芸道:

  「同意書里寫了會抽取患者心氣供養心柱嗎?」

  趙啟明眼神一寒。

  周圍家屬聽不懂「心氣」,但聽懂了「同意書沒寫」。

  韓松立刻讓人拿出一份新的臨時告知書。

  這是他在來醫院路上就準備的。

  韓松把告知書遞給家屬。

  「這一次,你們簽的不是把人交給機器。」

  「是選擇要不要給病人一次自主機會。」

  那名中年男人看著紙,手指發抖。

  「如果我爸死了呢?」

  林主任聲音低啞:

  「他本來就在重症里。」

  「我們不能保證活。」

  「但我可以保證,這一次,不讓心燈替他決定。」

  走廊里,一個又一個家屬開始簽字。

  也有人不簽。

  陳山沒有強求。

  他在病房內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還心自主方微微一分。

  對未簽字者,只護一息,不強斷線。

  對簽字者,則開始真正剝離心燈壓制。

  這就是界。

  救人也要立界。

  不能因為自己知道黑鼎有問題,就替所有家屬和病人做盡所有決定。

  否則,和趙啟明本質上沒有區別。

  隨著越來越多家屬簽字,趙啟明臉色變得難看。

  他胸前長明燈紋閃爍得越來越急。

  那支鋼筆開始滲出暗紅液體。

  像血。

  又像燈油。

  沈芸注意到這一點。

  「陳山,趙啟明不只是執行者。」

  陳山正在替第十九名患者取回自主心跳,聞言抬眼看去。

  造化靈瞳下,趙啟明胸口沒有普通長明燈。

  也沒有心源印。

  而是一根半透明的柱影。

  柱影一端連著他心臟。

  另一端連著醫院地底。

  他不是心柱本體。

  但他是心柱在人間的「執筆人」。

  那支鋼筆,就是心柱鑰。

  趙啟明似乎也知道藏不住了。

  他慢慢取下鋼筆。

  筆尖暗紅。

  他看著陳山,聲音陰沉:

  「你以為自己在還他們自主。」

  「可你知道自主意味著什麼嗎?」

  「自主意味著家屬要面對真正的死亡。」

  「醫生要面對失敗。」

  「醫院要面對投訴。」

  「社會要面對資源有限。」

  「人類發明醫療,不就是為了和死亡多搶一秒?」

  陳山道:

  「搶命,不等於偷心。」

  趙啟明冷笑。

  「心燈計劃救了多少人,你看不見?」

  「那些家屬多看了親人幾眼。」

  「那些病人多撐到子女趕回來。」

  「那些本該宣布死亡的人,有了體面告別。」

  「這難道不是功德?」

  陳山沒有否認。

  「是。」

  趙啟明一怔。

  陳山繼續道:

  「如果心燈只做這些,它就是好東西。」

  「但你們不滿足。」

  「你們讓設備壓制患者自主節律。」

  「讓臨終心氣流入京爐。」

  「讓家屬的捨不得,變成你們的燈油。」

  趙啟明臉色扭曲了一瞬。

  「沒有心柱,心燈維持儀根本達不到現在的效果!」

  「沒有心柱,許多人連告別都等不到!」

  陳山看著他。

  「那就告訴家屬真相。」

  「讓他們選擇。」

  又是這句話。

  趙啟明像被刺中。

  從北原到京城,從心源池到長明會,再到醫院心燈。

  所有黑鼎之法最怕的,都是這句話:

  讓人知道代價後選擇。

  因為一旦選擇權回到人手裡,鼎就少了一層最重要的偽裝。

  趙啟明忽然笑了。

  笑得疲憊又怨毒。

  「選擇?」

  「你知道我為什麼參與心燈計劃嗎?」

  他指向重症病區最深處。

  「我女兒就在二十七床。」

  沈芸一怔。

  林主任臉色也變了。

  「趙雅?」

  趙啟明眼中暗紅火光晃動。

  「對。」

  「我女兒。」

  「三年前,她車禍,重度腦損傷。」

  「所有人都說她醒不過來了。」

  「是心燈計劃讓她撐到今天。」

  「你們現在告訴我,要把選擇權還給她?」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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