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福德觀


  福德觀坐落在京城老城深處。

  這裡與南郊萬壽山莊完全不同。

  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萬壽山莊安靜,像暮色里一盞歸人的燈。

  福德觀卻熱鬧。

  哪怕已經是凌晨,觀門外仍停著不少車。

  有普通轎車,也有低調卻昂貴的商務車。

  觀門沒有大開,只留了一扇側門。

  側門前掛著兩盞舊紅燈籠,燈籠紙泛黃,風一吹,光影在青石路上晃出細碎紋路。

  門內香火未斷。

  煙氣從牆頭緩緩升起,不直上天,反而向下沉。

  像一條灰白色的河,貼著屋脊、瓦縫、樹影流動。

  最後匯入地底。

  陳山下車時,掌心歸衡火紋微微一熱。

  不是壽火的溫潤。

  也不是心火的跳動。

  而是一種極雜的牽扯。

  像有無數細線同時伸來。

  有的輕。

  有的重。

  有的乾淨。

  有的渾濁。

  有的帶著孩子滿月時的喜氣。

  有的帶著生意翻盤前的焦灼。

  有的帶著考生母親跪在蒲團上磕頭後的頭暈。

  有的帶著家族主母求子孫興旺時,壓在旁支命數上的沉重。

  沈芸站在陳山身旁,皺眉道:

  「這裡的氣,比萬壽山莊亂太多。」

  陳山點頭。

  「壽火歸一。」

  「運氣分岔。」

  「求壽的人多半只求自己多留一段。」

  「求運的人,常常求的是整個家、整個族、整個未來。」

  陸玄通從車上下來,手按刀柄。

  「這道觀香火很旺。」

  「京城不少人都來過。」

  「我剛查了,福德觀每年初一十五都有『轉運法會』。」

  「名義上是祈福、消災、積德。」

  沈芸看向觀門。

  「背後呢?」

  陸玄通沉聲道:

  「有幾家參與過長明會的家族,近幾年都在福德觀捐過大額香火。」

  「尤其是孟家。」

  陳山想起孟清儀。

  她用族運燈壓過三名後輩。

  如果孟家也來過福德觀,那運柱與長明會之間,就不是巧合。

  陸玄通繼續道:

  「還有一些普通家庭。」

  「升學、求子、病癒、婚姻、生意。」

  「這裡幾乎什麼都接。」

  沈芸低聲道:

  「這就麻煩了。」

  福德觀不是豪族密室。

  也不是某個封閉項目。

  這裡有大量普通人的願望。

  願望本身不是惡。

  一個母親為孩子考試求順利,不是惡。

  一個病人家屬求手術平安,也不是惡。

  一個創業失敗的人求一次轉機,更不是惡。

  可若有人把這些願望收集起來,用香火牽引運數,再把「好運」賣給出價更高的人,那這裡就會變成一口最隱蔽的爐。

  因為求願的人不會覺得自己在害誰。

  得願的人也未必知道好運從何而來。

  他們只會說:

  靈。

  福德觀真靈。

  三人走到側門前。

  門內走出一名年輕道士。

  他穿著青灰道袍,眉眼清秀,臉上帶著得體笑容。

  「幾位居士,今日觀中夜法已滿,不接散香。」

  陸玄通冷聲道:

  「我們不是來上香的。」

  年輕道士笑容不變。

  「那幾位是?」

  陳山看著他。

  造化靈瞳下,這年輕道士身上香火氣很淺。

  不像核心人物。

  但他眉心有一枚極淡的灰白小印。

  不是黑鼎印。

  是福德觀香火印。

  說明他確實在觀中修行,且受香火體系約束。

  陳山道:

  「藥盟協查。」

  年輕道士臉色微變。

  沈芸出示證件。

  年輕道士猶豫片刻。

  「幾位稍等,我去稟告監院。」

  陸玄通剛要攔,陳山抬手制止。

  「讓他去。」

  年輕道士轉身入內。

  側門重新掩上。

  陸玄通低聲道:

  「會不會通風報信?」

  陳山道:

  「已經報了。」

  陸玄通一怔。

  下一刻,觀內鐘聲忽然響起。

  咚——

  咚——

  咚——

  不是晨鐘。

  也不是普通法會鍾。

  鐘聲里夾著香火願力,一層層從觀內盪開。

  門外等候的幾名香客聽見鐘聲,臉上竟露出安心神色,像終於等到了某種儀式開始。

  沈芸看向他們。

  其中有一對中年夫妻,女人手裡捧著一隻紅布包,包里露出嬰兒鞋。

  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眼底烏青,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文件。

  遠處車裡,坐著一位神色倨傲的老婦人,身後跟著兩名保鏢。

  這些人彼此無關。

  卻都被同一口鐘召來。

  觀門緩緩打開。

  這次不是側門。

  而是正門。

  一個年約六十的老道士站在門內。

  他鬚髮半白,身穿深青法衣,手持拂塵。

  「福德觀監院,玄微。」

  「見過陳先生。」

  陸玄通眼神一沉。

  「你也認識?」

  玄微道人微微一笑。

  「陳先生連破京爐數柱,京城修行圈若還不知,便太遲鈍了。」

  陳山看著他。

  「運柱在觀里?」

  玄微道人沒有正面回答。

  「福德觀供奉福德正神,百年香火,護佑京城百姓。」

  「陳先生若為黑鼎而來,貧道歡迎。」

  「若為斷香火而來,恕貧道不能讓。」

  沈芸淡淡道:

  「香火和黑鼎,你分得清嗎?」

  玄微道人看向她,嘆道:

  「沈醫生是醫者。」

  「應當明白,世間許多事並非非黑即白。」

  陳山道:

  「所以先看。」

  玄微道人側身。

  「請。」

  福德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深。

  穿過前院,便是正殿。

  殿中香菸繚繞,供桌上擺滿貢品。

  兩側掛著密密麻麻的願牌。

  紅的求姻緣。

  黃的求財運。

  青的求病癒。

  白的求亡者安寧。

  紫的求家族興旺。

  每一塊願牌上都寫著名字、生辰、所求之事。

  有些字跡稚嫩。

  有些極端工整。

  有些只寫一句:

  願我母親手術平安。

  有些寫:

  願孩子高考順利。

  有些則複雜得多:

  願某某家族三代昌盛,主脈不衰,旁支歸心。

  陳山看到最後一類願牌時,眼神微冷。

  主脈不衰。

  旁支歸心。

  這八個字若只是祝願,沒什麼。

  可若通過運柱實現,就意味著旁支之運會被壓低,主脈之運會被抬高。

  這與孟清儀的族運燈幾乎同源。

  玄微道人似乎知道他在看什麼,輕聲道:

  「願望有善惡。」

  「香火本無善惡。」

  陳山道:

  「收願的人有。」

  玄微道人沉默一瞬。

  「所以福德觀立有願規。」

  「傷人損德之願,不接。」

  陸玄通冷笑:

  「那這塊『主脈不衰,旁支歸心』怎麼掛著?」

  玄微道人看了一眼。

  「此願未必傷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