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運勢奇差
陳山伸手。
願牌微微一震。
歸衡火未燃,只是造化靈瞳照過。
願牌背後,竟有數十條極細運線。
其中三條特別粗,通向主脈。
其餘細線則被壓低、纏繞、打結。
陳山淡淡道:
「現在傷了。」
玄微道人臉色微變。
他顯然沒想到,陳山一眼就能照出願牌底層運線。
沈芸問:
「這些願牌全部連著運柱?」
玄微道人道:
「不全部。」
「普通祈願,只入香火池。」
「真正入運柱的,是轉運法會立過命契的願。」
陸玄通沉聲道:
「命契?」
玄微道人嘆息:
「人求大運,總要付代價。」
陳山看著他。
「代價寫清楚了嗎?」
玄微道人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沉默,已經是答案。
沈芸眼神冷了下來。
「又是沒寫全。」
玄微道人辯解道:
「福德觀從不奪無辜之運。」
「命契寫明,願主需行善積德、捐資助困、立福田,以福德換運。」
陳山道:
「那旁支歸心的運,從哪裡來?」
玄微道人袖中的手指輕輕一顫。
片刻後,他低聲道:
「有些家族命格相連。」
「主脈旺,旁支也能得庇護。」
陸玄通冷笑更重。
「這話我聽著耳熟。」
「每個壓人的,都說自己是在庇護。」
玄微道人臉色難看。
這時,殿後忽然傳來誦經聲。
不是普通經文。
更像一場正在進行的儀式。
鐘聲、木魚聲、香火聲交織,整座福德觀的願牌都輕輕晃動起來。
玄微道人神色一變。
「不好。」
陳山看向殿後。
「夜半轉運法會?」
玄微道人咬牙。
「按時辰,法會不該這麼早開。」
沈芸冷聲道:
「有人提前了。」
顧長生。
或者運柱里的東西。
陳山不再停留,直接向殿後走去。
玄微道人想攔,又硬生生停住。
因為他自己也意識到,福德觀已經未必聽他的了。
殿後是一座地下轉運殿。
入口藏在供桌後的石階下。
石階兩側點著青燈。
燈火無風自動。
越往下,香火氣越濃。
但這香火不是暖的。
而是黏。
像人跪拜時流下的汗,和燒盡的願望混在一起。
地下轉運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圓形香池。
香池中插滿燃了一半的香。
香灰堆成小山。
香池上方懸著無數紅線、黃線、紫線。
每一條線都連向一塊願牌。
而香池中心,豎著一根灰白色柱影。
柱影像由無數簽文、願牌、紅線和香灰纏成。
這就是運柱。
與心柱不同。
心柱是沉重的生命節律。
壽柱是溫柔的殘火。
運柱則像一張不斷撥動的網。
誰該順。
誰該逆。
誰得一分。
誰失一寸。
全在這張網裡微微偏轉。
轉運殿中,已經跪了二十多人。
有普通香客。
也有豪門家族代表。
其中一位老婦人端坐蒲團上,面前擺著紫色願牌。
願牌上寫著:
謝氏主脈不墜,後輩仕途長青。
陸玄通低聲道:
「謝家的人。」
謝文淵剛在長明會認名,謝家竟又有人來求運。
陳山看向另一側。
那對中年夫妻跪在香池前,紅布包里的嬰兒鞋放在供桌上。
他們面前願牌寫著:
願吾兒平安降生,百病不侵。
這願望很乾淨。
可他們的願牌下,卻延出一根紅線,纏向旁邊一塊無名灰牌。
灰牌上沒有名字。
只有兩個字:
借運。
沈芸臉色一變。
「他們知道嗎?」
中年女人聽見聲音,茫然回頭。
「不知道什麼?」
她臉色蒼白,小腹微隆,顯然是孕婦。
男人立刻護住她,警惕地看著陳山等人。
「你們是誰?」
「我們只是來給孩子求平安。」
玄微道人跟下來,看見那塊灰牌,臉色驟然慘白。
「誰放的借運牌?」
無人回答。
轉運殿深處,一個年輕道士站在香池後。
正是剛才開門的清秀道士。
只是此刻,他眉心灰白香火印已經變成黑紅色。
他微微一笑。
「師父。」
「他們既求百病不侵,總要有人替孩子擋災。」
孕婦臉色一白。
「擋災?」
男人怒道:
「你什麼意思?」
年輕道士溫聲道:
「居士莫慌。」
「借的不是你們的運。」
「是無名散運。」
「世間總有孤苦無依、命薄運散之人。」
「他們的運留著也是散,不如積成福德,護新生命。」
沈芸眼神冰冷。
「你把別人命薄,說成可取?」
年輕道士笑容不變。
「沈醫生,醫院裡不也有器官捐獻?」
韓松若在這裡,恐怕要當場罵人。
沈芸冷聲道:
「捐獻要本人同意。」
「你這個叫偷。」
年輕道士嘆道:
「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天下運數流轉,本就有人得,有人失。」
「福德觀不過是讓該得的人多得一點。」
陳山看著他。
「顧長生呢?」
年輕道士眼中黑紅火光一閃。
「顧先生說,陳先生一定會問他。」
「他說他在京爐中心等你。」
陸玄通拔刀。
「少廢話!」
刀光斬出。
年輕道士身前香灰驟然飛起,化作一道灰白牆壁,擋住刀光。
整個轉運殿願牌齊震。
運柱亮起。
跪在蒲團上的香客們紛紛露出恍惚神色。
有的人面露喜色。
有的人臉色痛苦。
有的人開始低聲重複自己的願望。
「我要孩子平安……」
「謝氏不能倒……」
「我要升遷……」
「我要贏這次官司……」
「求觀主賜運……」
願望一旦被運柱點燃,就會變成牽引。
陳山抬手,歸衡火燃起,卻沒有立刻斬向運柱。
因為這裡有太多普通願。
孩子平安。
母親病癒。
生意迴轉。
家人團圓。
這些不是邪。
若一火斬下,願念崩散,可能傷到許多人的心神。
年輕道士正是吃准這一點。
他笑道:
「陳先生。」
「這不是長明會。」
「這些人不是貪權不退的老東西。」
「他們只是求一個好結果。」
「你要把他們的願望一起燒了嗎?」
陳山看著運柱。
「願望不燒。」
「帳要分。」
年輕道士笑容微僵。
「又是清帳?」
陳山搖頭。
「運柱不用清帳方。」
「它用分願方。」
歸衡火在陳山掌心化作一張青白火頁。
火頁展開,沒有玉泉別院清帳方那般鋒利,也沒有醫院還心自主方那般安靜。
它像一把梳子。
梳理亂成一團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