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風口浪尖
刺眼到沈芸只看了一遍,臉色便徹底冷了下來。
文章寫得極煽情。
從陸家溫壽爐,到丹霞古宮逆命丹。
從北原心源池,到京城醫院心燈計劃。
從萬壽山莊歸暮燈,到福德觀分願。
每一件事都被寫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陳山確實出手破局。
假的是,文章把所有複雜的選擇、所有人的努力、所有制度修補、所有醫護搶救、所有家屬簽字、所有認帳與悔改,都抹掉了。
只剩一個陳山。
像天降神明。
像唯一答案。
像所有危局裡唯一不會錯、不會累、不會倒的人。
沈芸繼續往下翻。
越看,眼神越寒。
文章里寫:
「京城已無可依,唯有陳山可依。」
「藥盟、武盟、豪族皆有腐朽,唯陳山一人清醒。」
「若人人心中為陳山點一盞燈,黑暗終將退散。」
最後一段更狠:
「願陳先生長明不滅。」
「願陳先生替京城守命、守心、守壽、守運、守位。」
「願萬家之名,歸於一人。」
沈芸猛地關掉頁面。
「這不是文章。」
「是祭文。」
陸玄通臉色難看:
「全網已經炸了。」
「各大平台都在推。」
「有水軍,也有真實用戶。」
「京城醫院心燈計劃剛剛曝光,福德觀又被封控,很多人本來就在恐慌。」
「這篇文章一出,所有恐慌都轉成了對陳先生的依賴。」
陳山看著手機屏幕,沒有說話。
但他掌心歸衡火紋越來越燙。
不是外邪入侵。
而是有無數細小名線,正在從京城各處向他聚來。
有人真心感激。
有人盲目崇拜。
有人恐懼中求依靠。
有人把家人平安寄托在他名字上。
有人在評論區打字:
「陳先生保佑我父親手術成功。」
有人發:
「陳山不倒,京城不滅。」
還有人說:
「建議為陳先生立生祠。」
每一句話,都是一縷名火。
乾淨的感激,本不該是邪。
可當它們被統一引導、被某種敘事收束、被推向「唯一救世者」的神壇時,名火就開始變質。
它不再是人與人之間的謝意。
而是把一個活人煉成符號。
沈芸看向陳山,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陳山緩緩握拳。
「像有很多人在叫我。」
陸玄通皺眉:
「叫你?」
陳山點頭。
「不是聲音。」
「是念頭。」
「他們在把願望壓過來。」
沈芸臉色微變。
這是最危險的。
心柱偷的是患者心氣。
壽柱偷的是臨終餘輝。
運柱偷的是願望背後的運數。
名柱偷的,卻是眾人的「相信」。
相信一個人能替他們承擔一切。
黑鼎一旦借名柱把這些相信壓到陳山身上,就會製造出一個極可怕的局面:
陳山若接,他就會被萬名所縛。
陳山若不接,所有失望與反噬又會變成黑鼎火。
顧長生這一次,不是讓陳山去救某一群人。
而是讓整個京城都跪在他的名字前。
陸玄通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陸景明。
陸玄通接通後,只聽了幾句,臉色便更沉。
他把手機遞給陳山。
「陸少找你。」
陳山接過。
電話那頭,陸景明聲音極低,帶著壓抑的怒意。
「陳山,陸家出問題了。」
陳山道:
「說。」
陸景明道:
「剛才陸家外院有幾個旁支年輕人,自發在祖堂前為你點了燈。」
沈芸眼神一冷。
陸景明繼續道:
「他們說,是感謝你救了陸家老祖,也感謝你揭開溫壽爐真相。」
「燈剛點上,老祖壽安堂里的歸衡火界就出現波動。」
陳山問:
「老祖如何?」
「暫時無礙。」
陸景明頓了頓。
「但老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陳山沉默。
陸景明聲音更低:
「他說——人間最難拆的爐,不是別人給你搭的,是別人哭著求你坐上去的。」
陳山閉了閉眼。
陸承淵看得很準。
名柱不是抹黑。
也不是誣陷。
而是讚美。
過度的讚美。
帶著恐懼的讚美。
把一個人高高舉起,再用萬眾期望綁住他。
陸景明又道:
「秦家那邊也有類似情況。」
「秦老將軍下令禁止家族內任何人為你立祈願牌。」
「但已經有人私下發起『陳先生護京城』的祈願活動。」
「藥盟那邊也亂了。」
「韓松正在壓。」
「可網絡傳播太快。」
陳山道:
「源頭查到了嗎?」
陸景明道:
「文章署名是一個知名媒體人,叫方聞白。」
「但帳號背後有多層轉發矩陣。」
「方聞白本人三小時前進入京城廣播大廈。」
「之後就沒有出來。」
陸玄通聽見「廣播大廈」四個字,臉色一變。
「京城廣播大廈?」
沈芸問:
「那裡有什麼問題?」
陸玄通沉聲道:
「京城很多主流媒體、新聞平台、輿情數據中心,都和那邊有接口。」
「如果名柱在那裡,輿論傳播只是表層。」
「它真正要借的是全城的信息流。」
陳山看向遠處。
晨光已經完全升起。
京城老城的屋頂被照亮。
可城市上方,陳山看見一層極淡的白金色名火正在聚攏。
它不像黑鼎火那樣髒。
甚至很亮。
亮得像功德。
可越亮,越危險。
因為那些火正在試圖給陳山塑一尊看不見的像。
沈芸忽然道:
「不能讓你去。」
陸玄通一怔。
陳山也看向她。
沈芸很平靜:
「這次名柱就是沖你來的。」
「你去廣播大廈,等於走進名火中心。」
「它會把所有讚美、祈願、感激、依賴,全部壓到你身上。」
陳山道:
「我不去,名柱會繼續擴散。」
沈芸道:
「所以不是你一個人去。」
她取出手機,直接撥給韓松。
「韓松,藥盟立刻發布公告。」
「內容:京城醫院心燈計劃處置,為藥盟、重症醫學科、患者家屬共同完成;陳山只是協助專家之一。」
電話那頭韓松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
「我懂了。」
沈芸又看向陸玄通。
「通知陸家、秦家、武盟。」
「所有公告,必須去個人化。」
「不要感謝陳山。」
「感謝每一個做出選擇、承擔責任的人。」
陸玄通點頭,立刻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