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巨鼎


  京城歷史博物館,位於中軸線東側。

  白日裡,這裡遊人如織。

  孩子們被老師帶著參觀青銅器展,老人們站在碑刻前低聲辨認舊字,講解員舉著小旗,從一座座展櫃前緩緩走過。

  這裡收藏的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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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京城願意擺在陽光下的記憶。

  可很少有人知道,在博物館最深處的地下庫區之下,還壓著一片更古老的遺址。

  前朝鑄鼎台。

  據說當年京城初定,曾有人在中軸地脈上鑄一口鎮城鼎。

  鼎成之日,雷雨三夜。

  後來前朝覆滅,鎮城鼎不知所蹤。

  鑄鼎台被封。

  史書中只剩寥寥幾筆。

  可如今,那片被塵土和檔案埋了百年的遺址,正在京城地底緩緩醒來。

  陳山抵達博物館外圍時,整片區域已經被封控。

  秦家人守住外圈。

  陸家暗線封住地下通道。

  武盟清退周邊無關人員。

  藥盟則以「文物庫區有害氣體泄漏」為由,配合博物館方面完成緊急疏散。

  理由不完美。

  但足夠快。

  京城這些天出的事太多,許多人已經對「臨時封控」產生了某種微妙的習慣。

  有人抱怨。

  有人拍照。

  有人在網上猜測。

  但這一次,沒有形成新的神化浪潮。

  因為藥盟、陸家、秦家、武盟同時發聲:

  請勿傳播未經證實信息。

  請勿將公共風險寄託於個人崇拜。

  請配合撤離,每個人的秩序行動,都是守城的一部分。

  這幾句話,比任何華麗敘事都樸素。

  卻也因此,把一部分名火重新落回了人間。

  陳山站在博物館正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高大的石柱。

  石柱上掛著臨時關閉的通知牌。

  風吹過,牌子輕輕晃動。

  沈芸走到他身邊。

  「心火怎麼樣?」

  陳山伸出手。

  掌心五環仍在。

  心、壽、運、位、名。

  五種火意相扣,像五條細細的鎖鏈,也像五道剛剛立起的界碑。

  它們不是黑鼎火。

  但它們與黑鼎五柱同源相對。

  正因如此,地下那道鼎門才會回應他。

  陳山道:

  「穩。」

  沈芸看了他一眼。

  「這次我先記著。」

  陳山沒有反駁。

  陸玄通提刀走來。

  「外圍布好了。」

  「但地下信號干擾很強。」

  「進了庫區深處,通訊可能斷。」

  韓松背著藥箱,氣喘吁吁趕到。

  「藥盟臨時救治點設在東門。」

  「林主任也來了。」

  沈芸皺眉:

  「他剛從京城醫院出來。」

  韓松苦笑:

  「我攔不住。」

  「他說重症都能接管,一個地下庫區還能怕?」

  不遠處,林清遠正和幾名藥盟醫師檢查擔架、氧氣瓶和急救設備。

  他臉色疲憊,卻眼神堅定。

  另一邊,何延年也來了。

  這位老醫生沒有進入前線的意思,只帶來了萬壽山莊修改後的歸暮燈資料。

  他說:

  「若地下有壽火反噬,或許用得上。」

  玄微道人也出現在人群中。

  他身上道袍換成了素青色,福德觀監院印暫時被封,但他仍帶來了福德觀祖規玉簡。

  「運願亂流,貧道可以協助分辨。」

  陸景明坐在臨時指揮車裡。

  他終究沒有親自下去。

  但他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清晰而沉穩:

  「陳山。」

  「這次你不是單線破局。」

  「地下所有路線圖、舊檔案、人員接應都已同步。」

  「你只管往前。」

  秦紹榮也道:

  「秦家守出口。」

  「若京爐有外泄,先過秦家這一關。」

  羅鎮岳沉聲開口:

  「武盟封鎖四方地脈井口。」

  「羅北辰舊部已經全部隔離。」

  「這次,不會再讓內部人拖後腿。」

  陳山聽著這些聲音,掌心五環微微一暖。

  名柱之後,他更清楚一件事。

  這些人不是把願望交給他。

  他們是在拿回自己的位置。

  醫生守病人。

  家主清家門。

  武盟正武紀。

  道觀重願規。

  療養院歸暮燈。

  每個人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這才不是爐。

  這是城。

  通往地下庫區的電梯停止在負三層。

  再往下,只能走舊維修通道。

  博物館館長親自帶路。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文物專家,姓周,臉色白得厲害。

  「我在館裡二十七年。」

  「只知道下面有封存遺址。」

  「但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他說著,拿出一串老式鑰匙。

  「負五層以下沒有開放權限。」

  「按照檔案,前朝鑄鼎台在負七層。」

  陸玄通皺眉:

  「博物館怎麼會有負七層?」

  周館長苦笑:

  「不是博物館建出來的。」

  「是建館時發現了舊地宮。」

  「後來為了保護文物,外面加了現代結構。」

  「真正的舊遺址,比博物館還早。」

  通道里燈光昏黃。

  越往下,空氣越冷。

  牆壁上起初還是現代混凝土。

  到負五層後,逐漸露出舊磚和夯土。

  再往下,磚縫裡開始滲出黑紅色的細光。

  像地底有一顆巨大心臟在跳。

  咚。

  咚。

  咚。

  沈芸停下腳步。

  「這個節律……」

  陳山道:

  「不是心柱。」

  「是五柱匯流後的鼎息。」

  陸玄通握緊刀。

  「聽著像活物。」

  陳山看向前方黑暗。

  「它本來就想活。」

  負七層入口,是一扇半塌的青銅門。

  門上浮雕早已斑駁。

  但仍能看出五幅圖案。

  第一幅,是人跪燈前,頭頂懸名。

  第二幅,是老人手捧殘燭,燭火歸鼎。

  第三幅,是香客拉紅線,線下壓著影子。

  第四幅,是高座之人身後群燈環繞。

  第五幅,是病床旁親人哭泣,心跳化線。

  名、壽、運、位、心。

  五柱早在前朝鑄鼎台上,就有雛形。

  這不是顧長生臨時設計。

  他只是重新啟用了這口古老的爐。

  陳山伸手按向青銅門。

  掌心五環亮起。

  門上五幅圖案同時回應。

  沈芸眼神一緊。

  「別讓它把你拉進去。」

  陳山道:

  「我開門。」

  「但不入鼎。」

  他掌心歸衡火轉動。

  五環不再向門臣服,而是逐一立界。

  名歸眾人。

  壽歸暮身。

  運歸己願。

  位歸清帳。

  心歸自主。

  五道界意落在青銅門上。

  轟——

  青銅門緩緩開啟。

  門後,不是想像中的宮殿。

  而是一片巨大的地底空腔。

  中央是一座圓形鑄鼎台。

  台上沒有實體大鼎。

  只有一道龐大的黑鼎虛影。

  它比陳山此前見過的所有黑鼎影都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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