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顧長生選擇

  鼎足立在地脈之上。

  鼎腹映著京城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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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口之中，黑紅火焰緩緩燃燒。

  火焰里，似乎能看見無數人的臉。

  怕死的老人。

  求救的病人。

  不肯退位的權貴。

  求運的香客。

  呼喊英雄名字的人。

  這些臉不是鬼。

  是慾念被黑鼎拓印後的影。

  而黑鼎虛影前，站著顧長生。

  他不再是完整的人。

  胸口空洞，半邊身體像被黑火鑄成。

  可他的眼睛亮得可怕。

  「陳山。」

  「你終於來了。」

  陸玄通刀鋒一橫。

  「這次看你往哪逃。」

  顧長生笑了笑。

  「逃？」

  「我從北原逃到京城，從京城各柱逃到這裡，不是為了活。」

  「我是為了把他帶來。」

  他看著陳山，眼裡有恨，也有某種病態的興奮。

  「你知道我為什麼輸給你這麼多次嗎？」

  「因為我一直以為黑鼎要的是供奉。」

  「要的是人命、氣數、心火、壽元。」

  「後來我明白了。」

  「黑鼎真正要的，是一個能把所有火都分清的人。」

  「雜火成不了鼎。」

  「濁火也成不了鼎。」

  「只有被你清過、立過界、歸過位的人間火，才是最好的鼎材。」

  沈芸臉色一變。

  「他想用你的五界反煉黑鼎。」

  顧長生抬手，黑鼎虛影轟然一震。

  五道光脈從京城五處湧入鑄鼎台。

  玉泉別院的位火殘帳。

  京城醫院的自主心火餘波。

  萬壽山莊的歸暮壽火清輝。

  福德觀的分願香火。

  廣播大廈散開的名火星雨。

  這些本已被陳山立界歸正的火，並沒有被黑鼎重新污染。

  可黑鼎竟試圖以顧長生為引，將它們強行收入鼎中，鑄成一口「清火黑鼎」。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邪鼎借正火。

  一旦成功，黑鼎不再需要偽裝成骯髒邪術。

  它會披上醫道、善願、清名、秩序、尊嚴的外衣。

  從此以後，它能以「正確」的名義吞人。

  陳山眼神冷了下來。

  「你不只是想喚醒黑鼎。」

  「你想給它洗白。」

  顧長生大笑。

  「難道不該嗎？」

  「你看，陳山。」

  「你改過的東西多好。」

  「心燈可以救人。」

  「歸暮燈可以送終。」

  「福德願規可以安人心。」

  「清帳可以重秩序。」

  「名火可以聚眾心。」

  「既然這些都好，為什麼不能歸於一鼎？」

  他張開雙手，像站在神壇前的祭司。

  「我來做鼎鬼。」

  「你來做鼎主。」

  「我們一起，替這座城制定真正不會錯的規則。」

  陸玄通罵道：

  「瘋子。」

  顧長生看都沒看他。

  他的目光只鎖著陳山。

  「人會犯錯。」

  「家族會腐爛。」

  「醫生會軟弱。」

  「香客會貪心。」

  「媒體會造神。」

  「但鼎不會。」

  「只要由你立界，由鼎執行。」

  「誰該活，誰該死。」

  「誰該得運，誰該失運。」

  「誰該留名，誰該退位。」

  「誰該清醒，誰該痛苦。」

  「全都可以有規矩。」

  「再也不用一次次拆爐。」

  「因為你就是爐主！」

  陳山沉默。

  不是動搖。

  而是他終於看清了顧長生的終點。

  顧長生不是單純求長生。

  也不是單純要復仇。

  他已經從黑鼎邪徒，變成了一個想以黑鼎重寫人間秩序的瘋子。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誘惑。

  因為人間確實混亂。

  確實有人作惡。

  確實有人軟弱。

  確實一次次搭爐。

  若有一口絕對正確的鼎，替所有人執行規則，看起來似乎能解決一切。

  可那不是醫道。

  也不是正道。

  那是把人的選擇、悔改、承擔、失敗與成長，全部煉成算法一樣的爐規。

  沈芸看向陳山。

  她沒有開口提醒。

  因為她知道，陳山已經有答案。

  陳山抬頭，看向顧長生。

  「你說鼎不會犯錯。」

  顧長生笑道：

  「當然。」

  陳山道：

  「可誰告訴鼎，什麼是對？」

  顧長生笑容微僵。

  陳山繼續道：

  「是你？」

  「是黑鼎？」

  「還是被你煉進去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上鑄鼎台。

  「心燈計劃錯，不是因為生命支持錯。」

  「是因為趙啟明替病人做了選擇。」

  「歸暮燈險些成邪，不是因為舒緩臨終錯。」

  「是因為何延年沒有說全代價。」

  「福德觀錯，不是因為人不能求願。」

  「是因為玄寧把別人的運當無主之物。」

  「長明會錯，不是因為人不能退位。」

  「是因為他們把不退當成理所當然。」

  「名柱錯，不是因為人不能感謝。」

  「是因為你們把感謝變成神壇。」

  陳山停在鑄鼎台邊緣。

  掌心五環升起。

  「五界不是為了讓鼎替人決定。」

  「是為了把選擇還給人。」

  顧長生臉色終於徹底陰沉。

  「你總說選擇。」

  「可人會選錯。」

  陳山道：

  「那就承擔。」

  「承擔也會痛。」

  「痛也是人間。」

  顧長生怒道：

  「你寧願讓他們繼續犯錯？」

  陳山道：

  「我寧願他們有改錯的機會。」

  黑鼎虛影轟然暴漲。

  「愚蠢！」

  顧長生一掌按在鼎身虛影上。

  鼎口黑火沖天而起，五道清火光脈被強行牽向鼎腹。

  陳山掌心五環也被拉扯，皮膚裂開細密血痕。

  沈芸臉色一變，銀針出手。

  「陳山！」

  但顧長生早有準備。

  黑鼎虛影分出一道火壁，將沈芸與陸玄通隔在外側。

  陸玄通一刀劈下，火壁震盪，卻未破。

  「這鼎影比之前強太多！」

  顧長生嘶聲笑道：

  「當然！」

  「這是京城百年慾火！」

  「你們誰擋得住？」

  陳山站在五道光脈中央，承受著黑鼎牽引。

  他能感覺到，五界確實在被黑鼎讀取。

  如果他強行切斷，五處剛剛修正的界也會受衝擊。

  心燈患者可能再次失穩。

  歸暮燈可能熄滅。

  福德觀願牌可能亂流。

  長明會清帳殘線可能反噬。

  名火可能再度聚神。

  顧長生把京城五處作為籌碼，逼他不能硬斷。

  陳山閉上眼。

  識海中，造化鼎微微震動。

  美婦聲音響起：

  「陳山。」

  「現在只有兩個辦法。」

  「其一，你以自身為爐，吞下五界牽引。」

  「你可能能保住京城五處，但你會被黑鼎鎖住。」

  「其二，斬斷牽引。」

  「五界受損，京城各處會亂，但你可保自身。」

  陳山沉默。

  顧長生似乎察覺他的兩難，笑得更加瘋狂。

  「選啊！」

  「陳山，你不是最愛讓別人選擇嗎？」

  「現在輪到你了！」

  沈芸隔著火壁，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