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門外動靜
三方同時沉默。
「我們也不知道。」
「但古庫失聯前,確實有人從內部傳出一段短訊。」
孟芷拿出一枚錄音器。
按下。
裡面先是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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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很急。
也很虛弱。
「第七層有鼎聲……」
「不要破門……」
「九鏈圖……中州卷……」
「帶醫者……」
聲音到這裡忽然變得痛苦。
背景中,隱隱傳來一聲沉悶鼎鳴。
咚——
那一聲傳出時,門外所有人都下意識安靜。
錄音里,年輕男人最後說:
「書在……吃人……」
錄音結束。
韓松臉色發白。
「書吃人?」
梁守硯抱緊文件箱,聲音乾澀:
「古庫里有些書確實會傷神。」
「但吃人這種說法……」
他沒說完。
因為就在這時,古庫大門內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人用指甲,在門內輕輕颳了一下。
所有人瞬間轉頭。
吱——
吱——
門縫裡,緩緩滲出一張紙。
紙色發黃。
邊緣帶血。
紙上寫著一行歪斜小字:
不要看目錄。
紙條被夾出來後,古庫門內再次安靜。
梁守硯立刻戴上手套,小心將紙條夾起。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了。
「這是蘇硯的字。」
孟芷急問:
「蘇硯是誰?」
梁守硯道:
「第七層候補守庫人。」
「二十八歲。」
「他是三日前最後一個給我發訊的人。」
陳山問:
「他為什麼說不要看目錄?」
梁守硯臉色難看。
「古庫有總目錄。」
「進入每一層,都必須先看目錄確認路徑。」
「尤其第七層,沒有目錄引路,幾乎不可能找到目標卷宗。」
陸玄通皺眉。
「那他說不要看目錄,豈不是讓我們摸黑進去?」
梁守硯搖頭。
「更糟。」
「如果目錄被污染了,看它的人可能會被錯誤路徑引走。」
韓松喃喃:
「書在吃人,目錄被污染。」
「這古庫聽著比地下鼎門還陰。」
沈芸看向紙條。
「帶醫者,說明裡面的人還活著,但可能心神受損。」
陳山點頭。
「開門。」
岳沉立刻道:
「我帶武盟先進去。」
梁守硯怒道:
「不能莽撞!」
岳沉不耐煩:
「那你說怎麼辦?繼續等裡面的人被書吃?」
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
陳山抬手,掌心歸衡火微微亮起。
所有人安靜下來。
不是被壓制。
而是那火一亮,古庫門上的九道銅環同時輕輕震動。
梁守硯眼神一凝。
「歸衡火……能喚門?」
陳山道:
「不一定。」
「但門認識鼎,也認識克鼎之火。」
他走到門前。
沈芸跟在他身側。
「只開一道縫。」
「先探氣,不全開。」
陳山點頭。
歸衡火化作一線,落在第七枚鎖鏈銅環上。
銅環微微一亮。
緊接著,門內黑紅光猛地一衝,像一條舌頭要舔出門外。
陳山五指一合。
深青火界擋住門縫。
黑紅光被壓回。
門上傳來一聲低沉嘆息。
不像人。
像舊書頁被翻動。
隨後,古庫大門緩緩開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
一股陳舊紙墨氣撲面而來。
夾雜著血腥味。
還有極淡的鼎火焦味。
梁守硯聲音發顫:
「開了。」
孟芷立刻安排藥盟救治隊待命。
岳沉點了八名武盟高手。
陳山卻搖頭。
「人少進去。」
「人多,容易被目錄牽走。」
最後決定入庫者:
陳山。
沈芸。
陸玄通。
韓松。
孟芷。
岳沉。
梁守硯。
七人。
其餘人守在外面,建立三層接應。
臨入門前,沈芸取出一卷白線。
韓松一看,立刻道:
「牽引線?」
沈芸點頭。
「不是普通線。」
「藥盟清神絲。」
「若裡面路徑錯亂,至少能保留一條迴路。」
她將白線一端系在門外石獅上,另一端纏在自己腕上。
又分出幾縷,遞給眾人。
陸玄通系好後低聲道:
「像進迷宮。」
梁守硯苦笑:
「古庫本來就是迷宮。」
陳山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陽光照在老銀杏葉上。
門裡卻昏暗得像另一個季節。
他伸手摸了摸藥冊中的舊布兔子。
然後邁入古庫。
進入古庫的一瞬間,眾人耳邊同時安靜下來。
門外的聲音消失。
連風聲都斷了。
第一層是一座巨大的藏書廳。
高架林立,書卷整齊排列。
穹頂上懸著一盞盞無火青燈。
按理說,古庫閉門後,第一層應保持靜置。
可此刻,所有書都翻開了。
無數書頁懸在半空,輕輕抖動。
像成千上萬隻蒼白的鳥。
韓松頭皮發麻。
「這正常嗎?」
梁守硯臉色慘白。
「不正常。」
沈芸低聲道:
「不要看字。」
眾人立刻移開視線。
但已經遲了。
一名武盟高手只掃到半行字,眼神便恍惚了一瞬。
幸好岳沉反應快,一掌拍在他後背。
「凝神!」
那人猛地醒來,額頭全是冷汗。
「我剛才看見我小時候練武被師父罰跪……」
梁守硯急聲道:
「古庫第一層都是普通記錄,不該有這種心神牽引!」
陳山抬眼。
造化靈瞳下,那些翻開的書頁上,有極細黑紅墨線在遊走。
鼎火沒有燒書。
它在借文字翻人的記憶。
人一看字,就會被拉入對應的心神舊景。
若沉進去,身體或許還站在這裡,神識卻會被書頁吸住。
這就是「書吃人」。
韓松咽了咽口水。
「不看字怎麼走?」
梁守硯道:
「第一層到第二層的入口在東南角。」
陸玄通問:
「你確定方向?」
梁守硯看著滿廳飛頁,聲音不太穩。
「原本確定。」
「現在……書架位置變了。」
陳山閉上眼。
不用目視文字。
而是感應紙墨氣流。
第一層雖然被污染,但古庫守文氣還在。
它像一個受傷的老人,正在努力把危險壓在書頁里。
陳山掌心歸衡火升起。
沒有焚書。
只是照字。
「文字是記事。」
「不是鉤魂。」
深青火光鋪開。
懸空書頁上的黑紅墨線一遇歸衡火,立刻縮回字縫。
許多書頁輕輕落下。
書架間露出一條狹窄通道。
梁守硯眼睛一亮。
「東南角!」
眾人快步前行。
途中,有書頁不斷試圖翻起。
每翻開一頁,便有低語聲傳來。
「你當年為何不救他……」
「你怕過……」
「你也想贏……」
「你寫下的每個字,都是藉口……」
韓松臉色發白,死死盯著地面。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陸玄通提刀走在側後,刀背偶爾擊落靠近的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