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往來無白丁


  梁守硯臉色難看:「這話本身沒錯。」

  「所以當時沒人覺得不對。」

  陳山道:「黑鼎喜歡借正確的話,開錯誤的門。」

  齊聞說知識該流動,沒有錯。

  可若流動的是偽卷、假圖、邪批,那流動就成了擴散。

  陸玄通問:「東海什麼時候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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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陳山。

  陳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沈芸。

  沈芸道:

  「你的脈象比昨日穩。」

  「但不能連續動用大火。」

  韓松立刻補充:

  「潮生閣是商閣,不是古庫。」

  「能用談的,就先談。」

  陸玄通抱刀冷笑。

  「能談當然好。」

  「不能談,也可以讓他們變得願意談。」

  青鏈坐在窗邊,晃著腿。

  「潮生閣的人很會談。」

  「他們能把一塊石頭說成龍蛋。」

  韓松道:

  「那還真是專業對口。」

  沈芸看他。

  韓松連忙解釋:

  「我是說,我們得帶個懂行的。」

  梁守硯緩緩開口:

  「我不能遠行。」

  「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封古庫問責函。」

  「潮生閣若真參與偽捲入庫,他們必須給交代。」

  孟芷也道:

  「藥盟中州分部會出具污染檢驗報告。」

  岳沉則更直接:

  「武盟東海分部我有舊識。」

  「我讓他們接應。」

  陳山點頭。

  「明日去東海。」

  沈芸看了他一眼。

  陳山補了一句:

  「不直接動火。」

  韓松立刻記錄。

  「很好,醫囑遵守進度提升。」

  當夜,潮生閣的請柬到了。

  這一次,不是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

  而是由一名東海商會使者,堂而皇之送進中州古庫外院。

  使者穿著月白長衫,袖口繡著海浪紋。

  他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潮生閣閣主聞知陳先生在中州,特奉請柬。」

  「明夜東海潮生閣,將舉辦一場沉海遺珍拍賣會。」

  「其中有一件拍品,或許正是陳先生所尋之物。」

  陸玄通接過請柬,打開一看,眼神微冷。

  請柬內頁畫著一截青銅鎖鏈。

  鎖鏈盡頭,纏著一卷海藍色圖軸。

  青鏈一下從青銅匣上跳下來。

  「東海卷!」

  她盯著那幅小圖,臉色變了。

  「它怎麼被拿來拍賣了?」

  使者似乎看不見青鏈。

  他繼續微笑:

  「閣主說,天下奇物,有緣者得。」

  韓松冷笑。

  「有緣者得?」

  「是價高者得吧。」

  使者笑意不變。

  「緣分有許多種。」

  「財力,也是誠意之一。」

  梁守硯氣得鬍子都抖了。

  「九鏈圖是鎮封北海之物,豈能拍賣!」

  使者看向他。

  「梁老,潮生閣只認物權,不認傳說。」

  「若諸位認為此物不該拍賣,也可明夜到場競得。」

  陸玄通眼中寒光一閃。

  使者後頸微微一涼,卻仍強撐笑容。

  陳山接過請柬,看了一眼。

  請柬背面還有一行字:

  真圖假圖,皆在潮聲里。

  若辨不清,莫怪海路無情。

  沈芸皺眉。

  「挑釁。」

  陳山合上請柬。

  「也是提醒。」

  韓松一怔。

  「提醒?」

  陳山道:

  「潮生閣里,未必只有黑鼎的人。」

  「有人想讓我們去。」

  青鏈點頭。

  「東海卷很愛講故事。」

  「它若被拍賣,肯定會想辦法把故事傳出來。」

  韓松看向使者。

  「你們閣主叫什麼?」

  使者微笑道:

  「海聽瀾。」

  梁守硯低聲道:

  「東海海氏。」

  「世代經營潮生閣,也世代打撈沉海古物。」

  「海聽瀾此人,名聲複雜。」

  「有人說她唯利是圖。」

  「也有人說她從不賣真正會害人的東西。」

  陸玄通冷聲道:

  「那偽卷怎麼解釋?」

  使者終於收了幾分笑。

  「閣主也想知道。」

  這句話一出,眾人神色微動。

  使者躬身。

  「明夜潮生閣,海潮起時開拍。」

  「諸位若來,請帶足誠意。」

  說完,他轉身離去。

  韓松看著請柬,忍不住道:

  「帶足誠意,意思是帶錢?」

  陸玄通道:

  「陸家有錢。」

  陳山看他。

  陸玄通神色不變。

  「陸少說的。」

  韓松感慨:

  「有靠山真好。」

  沈芸淡淡道:

  「別高興太早。」

  「如果潮生閣把九鏈圖做成拍品,明夜到場的人,恐怕不止我們。」

  第二日清晨,中州卷被暫時安置於古庫淨文室。

  但青鏈堅持要跟著陳山去東海。

  梁守硯不同意。

  「你是中州卷守圖靈,離卷太遠會不會散?」

  青鏈抱著名字紙,搖頭。

  「中州鏈已經歸位,我可以短時間離開。」

  「而且東海卷最會撒謊。」

  「沒有我,你們可能會被它騙去買貝殼。」

  韓松覺得這話很嚴重。

  「它連自己人都騙?」

  青鏈認真道:

  「它認為能被騙到,說明故事還不夠假。」

  沈芸按了按眉心。

  「聽起來很麻煩。」

  陳山道:

  「跟著可以。」

  「但不許亂跑。」

  青鏈點頭。

  「好。」

  她說完,化作一道青光,鑽進陳山藥冊里。

  藥冊微微一震。

  顧南枝那張寫著名字的紙旁邊,多了一道小小青鏈印。

  韓松看見,忍不住道:

  「陳先生,你這藥冊越來越像託兒所了。」

  陸玄通嘴角一動。

  陳山看向韓松。

  韓松立刻低頭整理行李。

  沈芸卻難得接了一句:

  「至少目前收的孩子,都比某些大人省心。」

  韓松抬頭。

  「沈醫生,你是在說齊聞嗎?」

  沈芸平靜道:

  「你也可以對號入座。」

  韓松安靜了。

  午後,一行人乘車轉赴東海。

  越往東,空氣越濕。

  傍晚時,車窗外已能看見大片海天相接的光。

  東海城不似京城厚重,也不像中州古樸。

  它明亮、潮濕、喧囂。

  街邊有賣海鮮粥的小鋪,也有掛滿古貝、銅鏡、沉船木牌的商行。

  海風裡混著鹽味、魚腥味、香料味和金錢流動的味道。

  韓松趴在車窗邊看。

  「這裡不像修行界。」

  陸玄通道:

  「像市場。」

  沈芸道:

  「市場最容易藏邪物。」

  陳山看向遠處。

  海邊高崖上,有一座燈火通明的樓閣。

  樓閣臨海而建,層層飛檐如浪。

  最上方懸著一盞巨大的青色海燈。

  燈光掃過海面,像在尋找沉船,也像在引誘歸航者。

  那便是潮生閣。

  青鏈從藥冊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道:

  「我聽見東海卷了。」

  陳山問:

  「它說什麼?」

  青鏈皺著小臉,聽了片刻。

  「它說……」

  「今晚不要相信第一個故事。」

  韓松立刻道:

  「第二個呢?」

  青鏈又聽。

  「第二個也別全信。」

  陸玄通問:

  「那信哪個?」

  青鏈認真回答:

  「信它說漏嘴的地方。」

  眾人一時無言。

  潮生閣門前,車馬雲集。

  今晚的拍賣會顯然聲勢極大。

  來者有東海商會、古族代表、海外散修、文物掮客,也有幾名氣息陰沉、明顯不願暴露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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