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瘋了
黑袍人被海藍鎖光扣在水池邊。
他的臉上,鼎紋像活蟲一樣遊動。
先從額角浮現,再爬向眼眶,最後在眉心凝成一枚極小的黑鼎印。
大廳里原本興奮競價的人群瞬間退開。
有些人臉色驚恐。
有些人卻眼神閃爍。
在潮生閣這種地方,誰都見過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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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里的怨器。
海底撈出的祭骨。
能讓人一夜暴富也一夜暴斃的古物。
可黑鼎不一樣。
這東西這些日子從京城、中州一路傳來,已經成了許多人心裡最不願沾染的名字。
海聽瀾站在水池前,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她抬手,水池中的潮水忽然向上捲起,化作三道細鏈,分別鎖住黑袍人的手腕、喉骨和眉心。
黑袍人發出一聲嘶吼。
「海聽瀾!」
「你敢拿我做餌?」
海聽瀾淡淡道:
「你自己咬鉤。」
「怪魚鉤太直?」
大廳里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但很快又閉嘴。
黑袍人身上的鼎紋猛地亮起,黑紅火氣沿著海藍鎖鏈往水池裡鑽。
他顯然想污染潮生閣的海池。
陸玄通眼神一沉,刀已出鞘半寸。
可陳山先一步抬手。
歸衡火落入水池。
沒有焚燒海水。
只是將黑紅火氣從海藍鎖鏈中一點點照出來。
像從傷口裡清毒。
沈芸站在一旁,看著黑袍人的脈象變化,輕聲道:
「不是完全被附。」
「是自願種鼎印。」
韓松臉色難看。
「自願?」
青鏈從藥冊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黑袍人眉心。
「他想買假路。」
「假路也想買他。」
黑袍人聽見這句話,猛地抬頭。
他看不見青鏈,卻像聽見了某種刺耳聲音,嘶聲道:
「你懂什麼!」
「北海本鼎將醒,九鏈遲早會斷!」
「你們守著殘圖,只是在等死!」
海聽瀾看向他。
「所以你們想繞過九鏈?」
黑袍人冷笑。
「九鏈是舊時代的枷鎖。」
「本鼎不是邪。」
「它是歸一!」
陳山眼神微冷。
又是這套話。
顧長生說過。
古庫偽卷也在說。
現在東海黑鼎暗線仍在說。
把複雜的人間歸於一鼎。
把艱難的路改成直路。
把需要共同承擔的封鎮,說成舊枷鎖。
黑袍人盯著陳山,忽然笑了。
「陳山。」
「你以為你拿到中州卷,就能去北海?」
「東海卷早就不是你們能拿的了。」
韓松皺眉。
「什麼意思?」
黑袍人咧嘴,牙縫裡滲出黑血。
「東海卷最愛講故事。」
「可故事講久了,連它自己都會忘記哪一句是真。」
「潮生閣藏了它這麼多年,拿它招攬生意,賣海圖、賣傳說、賣沉船坐標。」
「你們真以為,它還是鎮鼎之圖?」
海聽瀾眼神終於冷了幾分。
「閉嘴。」
黑袍人卻笑得更厲害。
「怕了?」
「海聽瀾,你們海氏守圖,還是賣圖?」
「你父親當年帶著東海卷出海,回來後瘋了三年。」
「他說北海沒有路。」
「可你們潮生閣這些年賣出去的北海邊界圖,有多少張?」
大廳中一片譁然。
許多人看向海聽瀾。
潮生閣的信譽極重。
若黑袍人說的是真的,那東海卷被污染,就不只是黑鼎暗線的問題。
而是潮生閣自身,也在利用鎮封之物牟利。
海聽瀾沒有立刻辯解。
她只是抬手,水池鎖鏈收緊。
黑袍人額頭鼎印被逼得凸起,像一枚即將破皮而出的黑釘。
陳山忽然道:
「留活口。」
海聽瀾看向他。
陳山道:
「他還知道東西。」
海聽瀾沉默一息,手指微松。
沈芸已經取出銀針,走到黑袍人身前。
陸玄通立刻跟上,刀鋒壓住黑袍人肩側,防止他暴起。
黑袍人冷笑。
「醫者?」
「想救我?」
沈芸淡淡道:
「想讓你暫時死不了。」
銀針落下。
黑袍人臉色驟變。
他身上的鼎紋像受驚的蟲群,開始瘋狂往心口縮。
沈芸皺眉。
「鼎印在吃他的心血。」
韓松立刻取藥。
「護心丹。」
陳山掌心歸衡火貼近黑袍人眉心。
那枚鼎印發出刺耳尖鳴。
黑袍人瞳孔渙散,嘴裡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潮下……三層……」
「聽濤壁……」
「卷……不是卷……」
「別聽……第二個故事……」
話未說完,鼎印猛地自裂。
黑袍人身體一僵,氣息斷絕。
沈芸銀針停在半空。
大廳徹底安靜。
海聽瀾臉色沉了下來。
「鼎印滅口。」
陳山看著黑袍人眉心殘留的黑灰。
「他被種印時,就已經付了命。」
韓松低聲道:
「潮下三層,聽濤壁。」
青鏈抱著藥冊邊緣,臉色有些白。
「東海卷在那裡。」
海聽瀾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這一次,她的目光極准。
「中州鏈靈。」
「你能感應到?」
青鏈從藥冊里鑽出來。
廳中多數人看不見她,只覺有一縷青光浮在陳山身邊。
但海聽瀾顯然能看見。
青鏈皺著小臉。
「它很吵。」
「它一直在講故事。」
「剛才他說第二個故事不能聽,是因為第二個故事裡有它的真聲。」
海聽瀾輕輕吸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陳山道:
「拍賣繼續?」
海聽瀾轉身,看向滿廳賓客。
她笑了。
笑意很冷。
「當然繼續。」
「潮生閣開了場,就沒有半途落幕的規矩。」
她抬手,侍者將黑袍人的屍體抬下去。
水池中的海藍鎖鏈重新散成潮水。
大廳里的慌亂逐漸壓下。
能坐在這裡的人,膽子都不小。
何況剛才那一幕,也讓許多人明白:
今晚所謂拍賣會,恐怕本就不是尋常交易。
海聽瀾緩緩開口:
「諸位。」
「第一件拍品已成交。」
「買家付出了一條命。」
「可惜,他買到的是假路。」
她看向陳山。
「接下來,第二件拍品。」
「東海卷講過的第一個真故事。」
水池中央的琉璃匣再次亮起。
這一次,匣中浮現的不再是金色海路。
而是一塊腐朽船板。
船板被海水泡得發黑,上面刻著歪斜的字。
字跡不是刀刻。
更像有人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
海聽瀾聲音變低。
「三十年前,歸潮號確實誤入北海邊界。」
「船上二十七人,回來一人。」
「那人叫海無咎。」
大廳里有人低聲驚呼。
「海無咎?」
「海氏上一代閣主的弟弟?」
「不是說他早死了嗎?」
海聽瀾沒有理會議論。
「他沒死在海上。」
「他回來了。」
「但回來後,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