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失蹤


  水池裡的影像一變。

  一名瘦得脫形的男人被鎖在潮生閣舊樓里。

  窗外海潮洶湧。

  他日日夜夜用指甲抓牆。

  牆上寫滿同一句話:

  北海沒有路,只有鏈。

  畫面中,年輕許多的海聽瀾站在門外。

  那時她不過十幾歲,眼神還沒有如今這般沉穩。

  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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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父,東海卷呢?」

  瘋男人轉過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笑著說:

  「卷?」

  「哪有卷?」

  「那是海聽見人說謊,就畫出來的疤。」

  畫面到這裡停住。

  大廳里一片死寂。

  韓松聽得頭皮發麻。

  「東海卷不是卷?」

  青鏈小聲道:

  「它當然是卷。」

  「但也不只是卷。」

  「中州卷記鏈,東海卷記路。」

  「可海上的路,總是人說出來的。」

  沈芸理解了。

  「所以東海卷會記錄航海者對北海的敘述。」

  「真敘述會成為圖。」

  「假敘述也可能污染它。」

  青鏈點頭。

  「它愛講故事,是因為它本來就靠故事辨路。」

  「但聽太多謊話,它會暈。」

  韓松沉默片刻。

  「這卷靈聽著像個被騙多了的說書先生。」

  青鏈認真反駁:

  「它是被騙多了的海。」

  海聽瀾繼續道:

  「海無咎瘋後三年,潮生閣關閉北海相關交易。」

  「直到他死前一夜,短暫清醒。」

  「他交給我父親一塊船板。」

  「船板上刻著歸潮號最後航線。」

  琉璃匣中的腐朽船板緩緩轉動。

  眾人看向船板。

  這一次,海聽瀾沒有阻止。

  因為船板上沒有誘惑人的金色海路。

  只有混亂的線條。

  斷斷續續。

  歪歪斜斜。

  其中幾處甚至被反覆劃掉。

  最後,所有線條都止於一個黑色圓點。

  圓點旁邊刻著:

  聽見鼎聲,立刻返航。

  海聽瀾道:

  「這是第二件拍品。」

  「不是賣。」

  「是給諸位看。」

  「潮生閣承認,我們曾長期持有東海卷,也曾依據東海卷整理過北海邊界資料。」

  大廳里議論聲四起。

  海聽瀾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人。

  「但潮生閣從未出售過直達本鼎的海路。」

  「凡聲稱潮生閣售賣北海直路者,皆為偽造。」

  「今晚我請諸位來,就是要把偽造者釣出來。」

  有人冷笑:

  「海閣主說得漂亮。」

  「可剛才那黑鼎人說,你們海氏自己也分不清東海卷真假。」

  海聽瀾看向那人。

  「所以我請來了陳先生。」

  那人一噎。

  陳山平靜地站在水池邊,沒有回應眾人的目光。

  海聽瀾繼續道:

  「東海卷失穩,潮生閣有責。」

  「但有責,不等於有罪。」

  「今晚之後,若查明潮生閣中有人私通黑鼎,我親自清門。」

  她說這話時,身後潮聲驟重。

  整座拍賣廳仿佛被海水托起。

  大廳中再無人輕易開口。

  陳山看著船板影像。

  造化靈瞳下,他看見船板深處有一縷海藍光。

  不是黑鼎火。

  是真正的東海卷氣息。

  它混亂。

  跳脫。

  不穩定。

  但仍在試圖講真話。

  陳山問:

  「聽濤壁在哪?」

  海聽瀾沒有意外。

  「潮生閣下方。」

  「第三層海窟。」

  陸玄通皺眉:

  「那為什麼還在這裡拍賣?」

  海聽瀾道:

  「因為聽濤壁不是誰想進就能進。」

  「它只在潮滿時開。」

  「還有半個時辰。」

  韓松小聲道:

  「所以前面拍賣是拖時間?」

  海聽瀾笑了笑。

  「不只是。」

  「潮生閣里還有人沒露頭。」

  她抬手。

  「第三件拍品。」

  「潮下三層的入場資格。」

  大廳氣氛變了。

  若說第一件拍品釣出了黑鼎暗線,第二件拍品公開了潮生閣舊事,那麼第三件拍品一出,所有人都明白:

  海聽瀾是在篩人。

  水池中央浮現出七枚海貝。

  每一枚海貝上,都刻著一道潮紋。

  海聽瀾道:

  「潮下三層,聽濤壁開啟後,只允許七名外客入內。」

  「潮生閣占兩席。」

  「餘下五席,諸位可競。」

  韓松瞪大眼睛。

  「還真賣票啊?」

  沈芸淡淡道:

  「她要知道誰最想進去。」

  陸玄通冷笑。

  「那我們直接拿一席。」

  海聽瀾看向陳山。

  「陳先生自然有一席。」

  「這不是交易。」

  「是潮生閣請你來清卷。」

  陳山道:

  「還有沈芸。」

  海聽瀾點頭。

  「沈醫生也有。」

  韓松立刻抬手。

  「藥盟代表能不能也……」

  海聽瀾道:

  「韓執事有中州污染報告,也可入內。」

  韓松鬆了口氣。

  陸玄通看她。

  海聽瀾微笑:

  「陸先生若想入內,需要競。」

  陸玄通面無表情。

  「多少錢?」

  海聽瀾道:

  「不收錢。」

  陸玄通皺眉。

  「那收什麼?」

  海聽瀾掃過大廳。

  「秘密。」

  廳中一靜。

  「想入聽濤壁者,需以一條與北海、黑鼎、九鏈圖或偽卷相關的秘密競價。」

  「秘密越真,價越高。」

  韓松低聲道:

  「東海人真會玩。」

  青鏈在藥冊里嘟囔:

  「東海卷喜歡這個。」

  「它說錢太吵,秘密比較香。」

  競價開始。

  第一名出價者,是一位白髮海商。

  他起身道:

  「十年前,我曾買過一張北海邊界殘圖。」

  「賣圖者自稱潮生閣外客,左手六指。」

  海聽瀾身旁侍者立刻記錄。

  海聽瀾點頭:

  「一枚貝。」

  第二名,是海外散修。

  「我在南洋見過黑鼎祭器。」

  「祭器上刻著九鏈斷三的圖案。」

  海聽瀾眼神微凝。

  「地點。」

  那人猶豫片刻。

  「赤沙島。」

  海聽瀾道:

  「一枚貝。」

  第三名,是一名文物掮客。

  他額頭有汗。

  「我知道齊聞去過東海。」

  陳山眼神一動。

  梁守硯此前說的古庫副庫齊聞,正是帶偽捲入第七層的人。

  文物掮客繼續道:

  「一個月前,齊聞在潮生閣外市買過一隻黑陶匣。」

  「賣匣的人戴斗笠,不像東海口音。」

  海聽瀾聲音冷了些。

  「為什麼之前不報?」

  文物掮客苦笑。

  「我以為只是走私古物。」

  「潮生閣外市這種事……」

  他沒說完。

  海聽瀾道:

  「一枚貝。」

  第四名,是角落裡一個年輕女子。

  她穿著普通,臉色蒼白,像鼓足很大勇氣才站起來。

  「我父親是潮生閣修圖師。」

  「半年前失蹤。」

  海聽瀾瞳孔微縮。

  「你父親叫什麼?」

  「林照潮。」

  海聽瀾身後幾名侍者臉色同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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