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搶救


  黑陶匣炸開的瞬間,整個聽濤壁都像被墨染了一層。

  齊聞立在潮水中央,灰袍獵獵,眼中滿是病態的興奮。

  黑紅墨線從他腳下湧出,一半撲向東海卷,一半鑽入聽濤壁那些尚未消散的故事水痕里。

  它不是硬搶。

  而是在改寫。

  把「風暴」改成「歸途」。

  把「斷鏈」改成「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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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本鼎危險」改成「本鼎有藥」。

  韓松臉色驟變。

  「他在把北海寫成仙島!」

  東海卷痛苦地震顫。

  「別信……」

  「北海沒有藥……」

  「北海只有鼎……」

  齊聞笑道:

  「有沒有藥,不重要。」

  「只要有人相信那裡有藥,海路就會自己畫出來。」

  「人最容易上當的,不是貪財。」

  「是求命。」

  這話剛落,海窟上方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一道急促腳步聲從石階方向傳來。

  潮生閣侍者跌跌撞撞跑下,臉色慘白。

  「閣主!」

  「上面出事了!」

  海聽瀾回頭,眼神一冷。

  「說。」

  侍者聲音發顫:

  「海老閣主舊疾突發!」

  「海神醫正在施針,說必須立刻取東海捲入藥引,否則老閣主撐不過半個時辰!」

  海聽瀾臉色終於變了。

  「我父親?」

  青鏈驚道:

  「東海捲入藥引?」

  「誰教他的?」

  齊聞笑聲在海窟里迴蕩。

  「來了。」

  「陳山,你以為黑鼎只會搶圖?」

  「錯。」

  「它還會讓你們自己把圖送出去。」

  陳山眼神微沉。

  海聽瀾的父親,上一代潮生閣主海問舟。

  當年曾隨東海卷出海,歸來後瘋癲三年。

  若他現在舊疾發作,必與東海卷有關。

  而所謂「以東海捲入藥引」,聽起來就像荒唐至極的邪方。

  可越是危急,越有人願意信荒唐。

  尤其當開口的人,是東海最負盛名的「海上神醫」。

  海聽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中波瀾。

  「陳先生。」

  陳山看向齊聞。

  齊聞攤手。

  「你可以留下護圖。」

  「也可以上去救人。」

  「但你只有一個。」

  「東海卷,海問舟。」

  「選。」

  陸玄通刀鋒一抬,冷聲道:

  「我留下砍他。」

  齊聞輕笑:

  「陸家刀是快。」

  「可你砍得斷故事嗎?」

  黑紅墨線翻湧間,數十道虛假海路從聽濤壁中鋪出,每一道都像通往不同方向。

  齊聞的身影在海路間忽隱忽現。

  他已經把自己寫進了偽圖里。

  單靠刀,很難斬中本體。

  沈芸看向陳山。

  「上去。」

  陳山道:

  「這裡……」

  沈芸淡淡道:

  「這裡我守。」

  她取出銀針,銀光在指尖一轉,落入潮水。

  針氣沿水擴散,竟在東海卷周圍形成一圈清冷醫界。

  「書卷也有脈。」

  「他改故事,我斷邪脈。」

  青鏈立刻飛到東海卷旁邊。

  「我幫沈姐姐!」

  陸玄通也上前一步。

  「我守人。」

  韓松咬牙:

  「我留下配藥,穩住被墨線侵蝕的人。」

  海聽瀾看著陳山。

  她很少求人。

  但這一刻,她眼神里確實有一絲壓不住的急切。

  「陳先生。」

  「我父親不能死在這種局裡。」

  陳山點頭。

  「走。」

  潮生閣頂層,聽瀾廳。

  這裡本是海氏接待貴客的地方,此刻卻亂成一團。

  侍者、海氏族人、拍賣賓客全都圍在外面。

  廳內,一張軟榻上躺著一名白髮老人。

  老人面色灰敗,唇色發青,胸口起伏極弱。

  他就是上一代潮生閣主,海問舟。

  他的眉心有一條若隱若現的海藍紋路。

  紋路本該清正。

  可此刻,裡面夾雜著細小黑紅墨點。

  一個身穿白金長袍的老者站在榻前,手持金針,神色倨傲。

  他身後跟著數名弟子。

  每個人都昂著頭,仿佛廳中所有人的性命,都該由他們一句話定奪。

  這老者便是東海有名的海上神醫——薛鶴年。

  傳聞他能以潮汐辨脈,以海針續命,曾救過三位瀕死的海商巨富。

  所以在東海,他的名聲極盛。

  盛到許多人提起他時,都會自動壓低聲音。

  薛鶴年此刻正冷冷看著海聽瀾。

  「海閣主。」

  「老夫已經說得很清楚。」

  「海老閣主這是海魂逆閉、圖氣噬心。」

  「若不用東海卷作引,取卷靈一縷入針,老夫也回天乏術。」

  海聽瀾聲音冰冷:

  「東海卷是鎮封之物。」

  「不可入藥。」

  薛鶴年冷笑一聲。

  「鎮封之物?」

  「說得好聽。」

  「你父親當年就是被那捲東西害成這樣。」

  「如今要救他,自然也要從卷上取藥。」

  旁邊一名海氏族老立刻道:

  「聽瀾,薛神醫說得未必沒有道理。」

  「你父親這些年一直靠潮生閣秘藥吊命。」

  「如今舊疾爆發,總不能為了一個死物,眼睜睜看他死!」

  另一人附和:

  「東海卷守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守出什麼好結果。」

  「若能救老閣主,取一縷卷靈又如何?」

  海聽瀾眼神徹底沉下。

  這些族老不是不知道東海卷重要。

  他們只是更怕海問舟一死,潮生閣內部舊帳翻動。

  薛鶴年撫須,語氣傲然:

  「海閣主,你若捨不得卷,老夫不強求。」

  「但醜話說在前頭。」

  「半個時辰內若不施針,老閣主必死。」

  「到時候,東海上下都會知道——」

  「不是老夫醫術不濟。」

  「是你海聽瀾,為了一卷破圖,害死親父。」

  這話極毒。

  廳內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都落到海聽瀾身上。

  親情。

  名聲。

  鎮封大局。

  三者被硬生生擰成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就在這時,陳山走入廳中。

  薛鶴年目光一掃,眉頭皺起。

  「你是誰?」

  有弟子低聲道:

  「師父,他就是陳山。」

  薛鶴年神色微動,隨即冷笑。

  「京城來的那位?」

  「聽說最近名聲很大。」

  「可東海之病,不是靠名聲治的。」

  陳山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榻邊。

  薛鶴年臉色一沉。

  「站住。」

  「老夫正在診病,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陸玄通跟在陳山身後,刀未出鞘,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薛鶴年身後弟子立刻上前。

  「放肆!」

  「在薛神醫面前也敢亂闖?」

  「病人若有閃失,你擔得起嗎?」

  陳山停下腳步,看向薛鶴年。

  「你診出了什麼?」

  薛鶴年冷聲道:

  「老夫方才已經說過。」

  「海魂逆閉,圖氣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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