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舊傷


  「他不是圖氣噬心。」

  更多內容請訪問https://sto55.com

  「是鼎墨借舊海傷入心,偽裝成東海卷反噬。」

  廳內眾人一怔。

  薛鶴年卻大笑起來。

  「荒唐!」

  「老夫行醫五十年,東海海脈之症見過不知多少。」

  「你一個外來醫者,連海脈都未必識全,也敢說老夫錯?」

  他一甩袖,語氣冰寒。

  「海閣主。」

  「若你信他,老夫立刻離開。」

  「但你父親死後,別再來求我。」

  海氏族老立刻急了。

  「聽瀾!」

  「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薛神醫是東海第一醫!」

  「陳山再有本事,也是京城醫者,怎麼懂海魂症?」

  「對!外來的神醫,未必治得了東海病!」

  薛鶴年聽著這些話,臉色稍緩,傲然望向陳山。

  「年輕人。」

  「神醫二字,不是靠外面吹出來的。」

  「在東海,老夫說此症需東海捲入引,那便是唯一活路。」

  陳山終於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治病。」

  「是在替黑鼎取卷。」

  此話一出,廳內譁然。

  薛鶴年臉色大變,怒喝道:

  「血口噴人!」

  「老夫一生救人無數,豈容你污衊!」

  他的弟子們更是群情激憤。

  「陳山,你別以為在京城出了點風頭,就能來東海撒野!」

  「我師父救過的人,比你見過的病人還多!」

  「你敢說我師父替黑鼎取卷,拿證據來!」

  海聽瀾看向陳山。

  「陳先生?」

  她也需要證據。

  不是不信陳山。

  而是廳內這麼多人,潮生閣內部又暗流洶湧。

  若無證據,薛鶴年借勢一走,海問舟的死活會成為所有人攻擊她的刀。

  陳山沒有辯解。

  他抬手,取過榻邊一隻茶盞。

  又從海問舟指尖逼出一滴血。

  血滴落入盞中。

  起初是暗紅。

  隨後,陳山掌心歸衡火在杯底輕輕一照。

  血中竟浮出兩種氣。

  一縷海藍。

  一縷黑紅。

  海藍氣搖晃不穩,卻仍護著血心。

  黑紅氣則像墨蟲一樣,沿著海藍氣邊緣啃咬。

  陳山道:

  「這是病人的血。」

  「海藍為東海卷舊傷殘氣。」

  「黑紅為鼎墨。」

  「若真是圖氣噬心,海藍氣會攻心。」

  「但你們看,它在護心。」

  眾人臉色微變。

  海聽瀾死死盯著茶盞。

  她自然認得東海卷氣息。

  那縷海藍氣,確實不是在害父親。

  而是在擋鼎墨。

  薛鶴年冷笑。

  「雕蟲小技。」

  「以火逼血,幻化氣象,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做的手腳?」

  陳山點頭。

  「好。」

  他看向薛鶴年。

  「用你的針驗。」

  薛鶴年眼神一凝。

  「什麼意思?」

  陳山道:

  「你不是說要取東海捲入針?」

  「先把你的金針放入這滴血中。」

  「若你診斷正確,金針會引海藍氣入針。」

  「若我診斷正確,金針會引黑紅鼎墨。」

  廳內再次安靜。

  這是最直接的驗法。

  薛鶴年若真有把握,不可能拒絕。

  可他眼底卻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慌亂。

  陳山看見了。

  海聽瀾也看見了。

  陸玄通冷笑一聲。

  「薛神醫,請吧。」

  薛鶴年臉色陰沉。

  「老夫憑什麼配合你這小輩胡鬧?」

  陳山道:

  「因為病人快死了。」

  「你若真想救他,不會怕驗針。」

  海氏族老也開始猶豫。

  「薛神醫……」

  「要不驗一驗?」

  「是啊,驗過也好堵住他的嘴。」

  薛鶴年被架住了。

  他冷哼一聲,取出一枚金針。

  「好。」

  「老夫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金針入血。

  剎那間,茶盞中黑紅鼎墨像聞到腥味的蛇,猛地纏上金針。

  金針表面的金光迅速黯淡,針尾浮現一枚細小鼎紋。

  廳內一片死寂。

  薛鶴年的弟子們臉色刷白。

  「這……」

  「不可能!」

  海聽瀾眼神徹底寒了。

  「薛神醫。」

  「解釋。」

  薛鶴年額頭冒汗,卻仍強撐。

  「這只能說明病人體內確有鼎墨。」

  「但取東海捲入引,仍是壓制鼎墨最快的方法!」

  陳山道:

  「錯第二次。」

  薛鶴年怒道:

  「你又憑什麼說錯?」

  陳山看向那枚被鼎墨纏住的金針。

  「因為你的針,會餵它。」

  他指尖歸衡火一彈。

  金針上的鼎紋被照亮。

  眾人這才看見,金針內部竟藏著一條極細的黑紅空槽。

  那空槽不是後來污染。

  而是煉針時就刻進去的。

  一旦取東海卷氣入針,卷靈會被抽入空槽,再順勢被鼎墨吞掉。

  所謂救人,根本是借病人之名奪卷。

  海聽瀾緩緩開口:

  「薛鶴年。」

  「你這針,從哪來的?」

  薛鶴年臉色終於變了。

  他後退半步。

  「老夫不知……」

  陸玄通刀鋒出鞘。

  「不知?」

  薛鶴年身後一名弟子忽然跪下,顫聲道:

  「師父,這不是您三個月前從潮外市買的『鎮海金針』嗎?」

  「您說是古醫遺針,能引卷氣鎮魂……」

  薛鶴年猛地回頭。

  「閉嘴!」

  但晚了。

  全廳都聽見了。

  韓松正好從樓梯口趕來,聽到這句,立刻補刀:

  「潮外市?」

  「齊聞也在那裡買過黑陶匣。」

  「薛神醫這進貨渠道,挺穩定啊。」

  薛鶴年臉色青白交錯。

  海聽瀾聲音冰冷:

  「拿下。」

  潮生閣侍者立刻圍上。

  薛鶴年猛地甩袖,三枚金針射向海問舟眉心。

  他竟要滅口!

  陸玄通刀光一閃。

  三枚金針盡數斷裂。

  陳山已在同一瞬間坐到榻邊,指尖點上海問舟心口。

  「沈芸不在。」

  「那我快些。」

  陳山掌心歸衡火壓入海問舟心脈。

  海問舟身體猛地一顫。

  胸口黑紅鼎墨像受驚般往眉心逃。

  但陳山早已一指點在他眉間海藍紋路上。

  「東海卷不是病。」

  「你求直路的念,才是病。」

  海問舟雖昏迷,卻像聽見了這句話。

  他喉間發出一聲痛苦低吼。

  許多年前的舊傷被歸衡火照開。

  眾人眼前隱約浮現畫面:

  風暴北海。

  歸潮號殘骸。

  年輕的海問舟跪在甲板上,抱著瘋癲歸來的弟弟海無咎。

  海無咎反覆說:

  「沒有路……」

  「沒有路……」

  可年輕的海問舟不肯信。

  他是潮生閣主。

  他靠海圖立身。

  他怎麼能承認世上有一片海,根本沒有路?

  於是他一次次逼東海卷畫路。

  哪怕東海卷畫出來的全是風暴、斷鏈、死亡。

  他仍想從中找出一條更安全、更值錢、更能證明潮生閣無所不知的路。

  這份執念,成了他體內舊傷。

  也成了鼎墨能鑽進去的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