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醫療事故


  老婦雙眼緊閉,氣息微弱。

  男人回頭瞪著陳山。

  「你看!」

  「針一拔,我娘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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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芸走上前,仔細觀察金針。

  「針在吊命。」

  韓松心裡一緊。

  難道薛鶴年說的也不全錯?

  沈芸繼續道:

  「但吊的不是病人的命。」

  「是在吊鼎墨的口。」

  男人聽不懂。

  「什麼意思?」

  陳山走到老婦床前。

  「她原本是什麼病?」

  男人咬牙道:

  「我娘年輕時出海受寒,老來胸悶咳喘。」

  「半年前忽然昏倒。」

  「薛神醫說是海魂閉脈,必須鎮海金針續命。」

  陳山伸手搭脈。

  老婦脈象沉遲。

  肺氣虛寒是真。

  舊寒入絡也是真。

  但真正讓她昏迷不醒的,不是寒。

  是金針里的鼎墨長期吸附她心肺之間的生氣,又用一點外來潮氣維持表面生機。

  這就像把人鎖在一盞燈里。

  燈還亮。

  但油不是她自己的。

  陳山收手。

  「能救。」

  男人眼睛猛地睜大。

  「真能?」

  陳山道:

  「但要先拔針。」

  男人立刻慌了。

  「不行!」

  「薛神醫說拔針立死!」

  陳山看著他。

  「你信他,還是信你娘的脈?」

  男人怔住。

  「我……我不懂脈。」

  沈芸淡淡開口:

  「你娘的手是暖的,還是冷的?」

  男人低頭摸了摸。

  「冷。」

  「這半年是不是越來越冷?」

  男人臉色變了。

  「是……」

  「每次續針後,臉色看著好些,但手腳更冷。」

  沈芸道:

  「因為針把她剩下的陽氣壓在胸口,做出還活得好的樣子。」

  「手腳冷,是身體在告訴你,它不夠用了。」

  男人嘴唇顫了顫。

  「那薛神醫為什麼說……」

  韓松忍不住道:

  「因為你們只看她臉色紅不紅,不看她是不是真的醒。」

  這話有點重。

  但沒人反駁。

  陳山取出三根普通銀針。

  不是歸衡火。

  只是醫針。

  沈芸看他一眼。

  陳山道:

  「先用針法。」

  沈芸微微點頭。

  「可以。」

  陳山第一針,落在老婦膻中。

  第二針,落中府。

  第三針,落太淵。

  三針皆淺。

  沒有驚天火光。

  沒有海潮異象。

  甚至看起來不如薛鶴年的鎮海金針華麗。

  圍觀家屬中有人忍不住低聲道:

  「就這?」

  「薛神醫施針時,針尾有潮音。」

  「這也太普通了。」

  韓松聽得直翻白眼。

  「治病又不是唱戲,還講音效。」

  陳山沒有理會。

  三針落下後,他抬手按住金針尾端。

  「老婦人。」

  「若聽得見,自己咳一聲。」

  床上的老婦毫無反應。

  男人眼神頓時慌了。

  可下一息,老婦胸口忽然輕輕一動。

  「咳……」

  很弱。

  卻是真正從肺里出來的一聲。

  陳山道:

  「再咳。」

  老婦眉頭皺起,像被什麼堵住。

  陳山指尖輕輕一震。

  沒有歸衡火外放,只是以醫氣撥動金針周圍鼎墨。

  「咳!」

  這一聲比剛才重。

  老婦嘴角溢出一縷黑紅痰血。

  韓松立刻用瓷盞接住。

  痰血落入盞中,竟像墨一樣散開,發出淡淡腥臭。

  圍觀眾人臉色都變了。

  陳山第三次開口:

  「再咳。」

  老婦猛地弓起身。

  「咳——」

  一大口黑血吐出。

  與此同時,陳山兩指夾住眉心金針,順勢一拔。

  金針離體的瞬間,針尖竟牽出一條極細黑紅墨線。

  墨線死死連著老婦眉心,像不肯放手的蟲。

  男人嚇得臉色慘白。

  「這是什麼!」

  陳山掌心歸衡火一點即收。

  墨線斷裂。

  金針落入銅盤,發出滋滋輕響。

  老婦身體一軟,臉色不再潮紅,反而變得蒼白。

  男人瞬間急了。

  「我娘臉白了!」

  「你不是說能救嗎?」

  沈芸看向他。

  「假的紅沒了。」

  「現在才是真臉色。」

  陳山重新搭脈。

  隨後開方:

  「老寒入肺,久針傷陽。」

  「先溫肺散寒,再補氣回陽。」

  韓松立刻記錄藥方。

  男人眼眶通紅,盯著床上的老婦。

  片刻後,老婦眼皮顫了顫。

  竟緩緩睜開眼。

  她眼神渾濁,茫然看著周圍。

  「阿……海?」

  男人整個人僵住。

  下一刻,他撲到床邊,聲音發抖:

  「娘!」

  「娘你醒了!」

  老婦虛弱地皺眉。

  「你哭什麼……」

  「吵死了……」

  男人眼淚瞬間掉下來。

  他轉身,忽然對陳山跪下。

  「陳先生,我剛才……」

  陳山抬手止住。

  「不用跪。」

  「去煎藥。」

  男人哽咽點頭,爬起來就往外跑。

  門外圍觀的人群徹底炸了。

  「醒了!」

  「真醒了!」

  「薛神醫扎了半年都沒醒,陳先生三針就醒了!」

  「那黑血是什麼?薛神醫的針真有問題?」

  醫館門前,那些原本罵陳山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複雜。

  有些人震驚。

  有些人羞愧。

  還有些人仍不願信,嘴硬道:

  「也許只是碰巧……」

  韓松聽見,忍不住道:

  「碰巧的話,麻煩多碰巧幾個。」

  陳山已經走向第二個病人。

  第二個病人是胖中年海商。

  他的症狀和老婦不同。

  他不是寒病。

  是過度服用「海魂丹」後,心神被潮氣裹住,整個人陷入一種類似沉睡的狀態。

  家屬說,薛鶴年告訴他們,這是「養魂入海」。

  只要養滿九九八十一日,醒來後便能延壽十年。

  韓松聽完,氣得笑了。

  「延壽十年?」

  「他怎麼不說醒來就能成仙?」

  海商夫人滿臉惶恐。

  「可他每次服丹後,臉色確實更好。」

  沈芸道:

  「因為丹里有強行催血的藥。」

  「看著紅潤,實際耗心。」

  陳山檢查後,直接讓人取來帳冊。

  海商夫人不解。

  「治病要帳冊做什麼?」

  陳山道:

  「他不是單純服藥。」

  「他心裡有事壓著。」

  海聽瀾很快派人取來海商近年帳目。

  果然,其中一筆沉船貨物賠付極不正常。

  這名海商曾隱瞞一次沉船事故,拖欠遇難船工家屬賠償。

  後來他日日夢見海潮,便找薛鶴年求診。

  薛鶴年沒有解他的心結,而是給了海魂丹,讓他「睡入安海」。

  說白了,就是用藥把愧疚壓下去。

  陳山站在床邊,聲音冷淡:

  「醒來後,把賠償補了。」

  胖海商還昏著,眼角卻流下一滴淚。

  陳山一針落下。

  「愧疚不是病。」

  「拿藥壓愧疚,才是病。」

  第二針落下,海商猛地睜眼,哇地吐出一口腥水。

  他醒來第一句話便是:

  「賠……」

  「給他們賠……」

  海商夫人癱坐在地,哭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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