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醫學奇蹟
陳山取出銀針。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動歸衡火。
而是讓柳枝坐起。
沈芸站在她背後,替她扶住肩頸,防止痛脈被撥動時身體失控。
陳山第一針,落在柳枝左臂曲池。
柳枝身體猛地一顫。
柳岳心疼得幾乎要衝上來,被陸玄通按住肩膀。
「別動。」
第二針,落陽陵泉。
第三針,落三陰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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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針之後,柳枝臉上的汗更多。
獨眼老嫗冷笑:
「疼得更厲害了。」
「這就是陳先生的治法?」
陳山沒有說話。
第四針,落在她後背一處舊封神針孔旁。
柳枝猛地咬住唇,血色瞬間滲出。
沈芸手指一動,一枚軟木片遞到她嘴邊。
「咬這個。」
柳枝咬住軟木,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
柳岳眼淚都出來了。
「枝枝……」
陳山開口:
「痛路堵了三年。」
「不通,就會一直亂叫。」
「現在是讓它找到出口。」
獨眼老嫗譏諷:
「痛還有出口?」
陳山抬眼看她。
「你們只會賭掉痛。」
「所以不知道痛也有來路。」
話落,第五針落下。
這一次,歸衡火極淡地順針而入。
不是燒痛。
而是照路。
眾人看見,柳枝皮膚下竟浮現一條極細的紅黑線。
那線從右肩下行,繞肋,入腰,再向腿側延伸。
像一隻蠍尾。
韓松臉色一變。
「殘毒痛脈!」
沈芸道:
「不是殘毒。」
「是錯誤治療留下的痛脈。」
柳岳猛地抬頭。
「錯誤治療?」
陳山道:
「三年前誰給她解毒?」
柳岳臉色一僵。
獨眼老嫗忽然不說話了。
柳枝緩緩轉頭,看向父親。
柳岳嘴唇顫抖。
「當年……是我請了黃沙城的人。」
沙無籌摺扇停了一瞬。
柳枝眼神微變。
柳岳痛苦道:
「那時你快死了。」
「藥盟的人還在路上。」
「黃沙城有醫賭師路過,說能立刻壓毒。」
「他說若不壓,你活不過一刻。」
「我簽了急命契。」
柳枝聲音發顫:
「賭了什麼?」
柳岳不敢看她。
獨眼老嫗忽然冷笑:
「當年那局,是你父親押了自己二十年財運,換你活命。」
「他贏了。」
「你活了。」
柳枝怔住。
柳岳眼淚滾落。
「我不後悔。」
柳枝閉了閉眼。
她不是怪父親救她。
她只是終於明白,自己這三年的痛,原來不是命運無故留下的殘酷。
而是一場被倉促簽下、沒有說清代價的賭局。
韓松怒道:
「你們當年沒告知後遺痛脈?」
獨眼老嫗冷漠道:
「急局救命,哪有空說那麼細?」
沈芸眼神一寒。
「那就不是醫。」
「是趁危下契。」
陳山繼續施針。
「柳枝。」
「這條痛脈不是你的錯。」
「也不是你父親的愛該付的代價。」
「它是黃沙城沒說清的帳。」
柳枝眼淚落下。
她咬著軟木,聲音含糊卻堅定:
「那就……清掉它。」
陳山點頭。
歸衡火順著第五針深入。
紅黑痛脈開始劇烈掙扎。
它像活物般在柳枝經絡里遊動,每動一下,柳枝身體就疼得一陣抽搐。
沈芸銀針連落,護住她心神。
「看著我。」
「別被痛拖走。」
柳枝抬眼,死死盯著沈芸。
沈芸聲音很穩:
「數呼吸。」
「一。」
柳枝顫著吸氣。
「二。」
痛脈繞到腰側。
「三。」
陳山第六針截住痛脈尾端。
「七。」
沈芸聲音沒有亂。
「八。」
柳枝眼神開始清明。
「九。」
陳山第七針落下。
痛脈終於被逼到右腿外側。
「十。」
陳山指尖一引。
一縷黑紅夾雜寒白的細血,從柳枝小腿一處舊疤中滲出。
血落入沙盤。
發出滋的一聲。
像熱鐵入冷水。
柳枝整個人驟然一松,向後倒去。
沈芸扶住她。
柳岳衝上前,卻不敢碰。
「枝枝?」
柳枝閉著眼,眼淚不斷流。
但她嘴角,卻慢慢顫了一下。
她輕聲道:
「現在……」
「像有人把刀拿遠了一點。」
不是全好。
不是神跡。
只是刀遠了一點。
可對疼了三年的人來說,這已經足夠讓她重新聽見自己的呼吸。
柳岳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陳先生……」
「我……」
陳山收針。
「後面還要治。」
「三十日一療程。」
「不能急止。」
「也不能再賭。」
柳枝睜開眼。
她看向獨眼老嫗。
「當年的命契呢?」
老嫗神色陰沉。
「黃沙城契約,不可毀。」
柳枝撐著身體坐直。
「那今日我不賭忘痛,也不賭換痛。」
「我賭清帳。」
沙無籌眉頭微動。
「黃沙城沒有這種賭法。」
柳枝看向陳山。
「那就立一個。」
陳山看著她。
「你想賭什麼?」
柳枝聲音不大,卻傳遍第二層。
「賭黃沙城公開當年所有急命契後遺帳。」
「若我三十日後痛減七成,證明陳先生治的是你們留下的帳。」
「黃沙城必須補告所有類似病人。」
「並承擔後續醫治費用。」
第二層一片死寂。
韓松眼睛亮了。
「好!」
獨眼老嫗臉色大變。
「荒唐!」
「你一個病人,憑什麼逼黃沙城改規?」
柳枝低頭看著自己仍在發顫的手。
「憑我疼了三年。」
「憑當年你們救我時,沒告訴我會這樣疼。」
沙無籌靜靜看著她。
摺扇在手心輕敲。
片刻後,他笑了。
「有意思。」
「柳枝姑娘,你在黃沙城賭清帳。」
「這是很多年沒人押過的注了。」
陳山看向他。
「你接不接?」
沙無籌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接。」
獨眼老嫗急道:
「少城主!」
沙無籌抬手止住她。
「黃沙不悔。」
「她敢押痛後三十日,我們為何不敢接?」
話音落下,命樓深處再次傳來鎖鏈聲。
咔。
咔。
這一次,比第一層更清晰。
青鏈小聲道:
「西漠卷又動了。」
東海卷道:
「它喜歡這個。」
韓松問:
「喜歡清帳?」
東海卷懶洋洋道:
「它守代價。」
「最討厭別人只收賭注,不認後帳。」
第二層的牆壁上,忽然浮現出一行乾裂古字:
代價未明,賭局不成。
沙無籌望著那行字,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獨眼老嫗臉色慘白。
「西漠卷……」
陳山抬頭看向那行字。
這就是第三鏈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