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亂象


  韓松看著瓷片上被歸衡火封住的賭蟲,臉色難看至極。

  「這東西不是普通蠱蟲。」

  「它能吃親緣氣。」

  「種在孩子身上,逼母親上桌。」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不住怒意。

  「這已經不是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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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造危賣命。」

  沈芸蹲在男孩身邊,替他清理餘毒。

  她聲音很冷:

  「城外游醫只是手。」

  「命樓里的命契,才是口。」

  「手把人推過來,口負責吃。」

  年輕醫賭師臉色慘白,被陸玄通刀鋒壓著肩膀,一動不敢動。

  他額頭冷汗不斷落下。

  「我真不知道……」

  「這局不是我安排的。」

  「病人每日都有,命樓只接局,不問病從哪來……」

  陸玄通刀鋒微微一沉。

  「所以你們不問病因,只問賭注?」

  年輕醫賭師嘴唇一顫,說不出話。

  沙無籌站在樓梯口,臉色第一次沒有了那種遊刃有餘的笑。

  他的摺扇已經合上。

  扇骨被捏出一道裂痕。

  「命樓有規矩。」

  「誘病成賭,是死罪。」

  韓松冷笑一聲。

  「現在想起規矩了?」

  「剛才那孩子差點被你們拿去賭母命。」

  沙無籌沒有反駁。

  他看向陳山,緩緩道:

  「陳先生。」

  「此事我會查。」

  陳山抬眼。

  「不是你會查。」

  「是現在查。」

  沙無籌眼神微沉。

  「你要在命樓審黃沙城的人?」

  陳山道:

  「不是審人。」

  「是驗局。」

  沙無籌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陳山指向桌上的命契。

  「命契還沒毀。」

  「賭蟲還沒死。」

  「它們之間有線。」

  「順線找。」

  年輕醫賭師臉色驟變。

  陳山看見了。

  沙無籌也看見了。

  陸玄通直接一把扣住年輕醫賭師的後頸,將他按在桌前。

  「看樣子,你知道線在哪。」

  年輕醫賭師聲音發顫:

  「我……我不能說。」

  「說了我會死。」

  韓松怒道:

  「孩子差點死的時候,你怎麼沒這麼害怕?」

  年輕醫賭師崩潰道:

  「你們不懂!」

  「命樓里每一層都有局主!」

  「醫賭師只是坐桌的人!」

  「真正定賭局的人在上面!」

  沙無籌臉色冷得像黃沙下的鐵。

  「誰?」

  年輕醫賭師看了他一眼,眼底竟有一絲譏諷的絕望。

  「少城主。」

  「你真不知道嗎?」

  沙無籌眼神微變。

  年輕醫賭師咬牙道:

  「三個月前開始,命樓多了一個『代價師』。」

  「所有重症命局,都由他先審。」

  「他說自己能替黃沙城把代價算得更准。」

  「城主同意了。」

  「從那以後,命樓生意翻了三倍。」

  韓松立刻問:

  「代價師是誰?」

  年輕醫賭師顫聲道:

  「他從不露臉。」

  「只留一枚黑籌。」

  沙無籌猛地抬頭,看向樓上。

  「黑籌先生……」

  東海卷在藥冊中低聲道:

  「齊聞換名了。」

  青鏈小臉繃緊。

  「他一直在教西漠卷說假代價。」

  陳山沒有說話。

  他抬手,將瓷片上的賭蟲放在命契旁。

  賭蟲一靠近命契,立刻蜷縮成一粒黃沙。

  命契上的血印空白處,浮出一條極淡的黑線。

  黑線向桌下鑽去。

  陳山掌心歸衡火輕輕一照。

  黑線頓時無所遁形,從桌腳一路延伸到牆壁,再沿牆壁鑽向樓梯深處。

  不是向第四層。

  而是直通第九層。

  沙無籌看著那條黑線,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繞過了每層局主。」

  「直接把誘賭線接到了命桌。」

  沈芸道:

  「所以第三層不是普通局。」

  「是試探。」

  陳山道:

  「也是餵食。」

  韓松一怔。

  「餵誰?」

  藥冊里,東海卷聲音發沉:

  「餵西漠卷。」

  「它守代價。」

  「若它長時間聽見假的代價,又無法糾正,就會被迫記錄。」

  「記錄多了,真代價就會被假帳壓住。」

  青鏈急道:

  「就像東海卷被假海路纏住!」

  東海卷罕見地沒有鬥嘴。

  「對。」

  「但西漠卷更危險。」

  「東海卷說謊,會畫出假路。」

  「西漠卷說謊,會讓人相信自己輸得合理。」

  這句話落下,第三層所有人都沉默了。

  假路害人。

  假代價誅心。

  一個母親若真簽下命契,失去三十年命後,甚至會被告知:

  這是你自願的。

  這是你輸了。

  這是規矩。

  比剝命更殘忍的,是讓受害者相信自己活該。

  陳山看向沙無籌。

  「開第九層。」

  沙無籌沉默片刻。

  「命樓規矩,未過九局,不得登頂。」

  陸玄通冷笑:

  「你們規矩還剩多少?」

  沙無籌握緊摺扇。

  「不是我不想開。」

  「第九層命桌不歸我管。」

  「它歸城主,也歸西漠卷。」

  韓松皺眉:

  「你爹呢?」

  沙無籌抬頭看向樓頂,聲音低了些。

  「已經三個月沒下過第九層。」

  眾人心中同時一沉。

  三個月。

  正是黑籌先生進入命樓的時候。

  沙無籌最終沒有強行開第九層。

  不是不願。

  而是做不到。

  命樓的樓梯像被某種古老規則鎖住。

  第三層到第四層之間,黃沙凝成一面沙牆。

  牆上浮現四個字:

  局未清完。

  韓松差點氣笑。

  「這樓還挺講流程。」

  東海卷道:

  「西漠卷很死板。」

  青鏈認真糾正:

  「這叫守規。」

  東海卷虛弱道:

  「守規守到被人騙三個月,也挺死板。」

  青鏈想反駁,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只好鼓著臉不說話。

  陳山走到沙牆前。

  掌心歸衡火亮起。

  沙牆微微震動,卻沒有退開。

  牆上又浮出一行字:

  清代價,方可上。

  沈芸看著那行字。

  「它要你把每層假代價清掉。」

  韓松臉色一苦。

  「九層都清?」

  陸玄通看向沙無籌。

  「你最好祈禱後面幾層沒有這麼髒。」

  沙無籌沒有說話。

  他已經派人封鎖命樓,禁止新客入局。

  但命樓里原本的人,並沒有離開。

  第四層入口尚未開啟,第三層後方卻傳來一陣拖沓腳步聲。

  一群人從側門走出。

  有老有少。

  有坐輪椅的,有被人攙扶的,有臉上纏著紗布的。

  他們不是賭客。

  全是病人。

  為首的是一個斷臂漢子。

  他右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纏著厚厚藥布。

  他看見陳山,直接開口:

  「你不能再往上。」

  韓松愣住。

  「為什麼?」

  斷臂漢子道:

  「你把命樓停了。」

  「我們怎麼辦?」

  人群中一個老婦顫聲道:

  「我女兒還等著第五層換骨局。」

  「停一天,她就多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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