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代價巨大


  沙無籌看著這些人,眼底複雜。

  陳山也看著他們。

  他知道,這才是黃沙城最難拆的地方。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他能救眼前的人,揭穿眼前的局。

  可整座命樓背後,是數不清求生不得、求死不甘的人。

  他們不在乎規則是否乾淨。

  他們只問:

  我痛的時候,你能不能替我找條路?

  如果不能,憑什麼砸掉我最後一張賭桌?

  斷臂漢子走到陳山面前。

  

  「陳先生。」

  「我聽過你的名。」

  「你是神醫。」

  「你有本事。」

  「可你救不了所有人。」

  他抬起空蕩蕩的右肩。

  「我這條胳膊,是三年前礦塌斷的。」

  「命樓說,第六層有續肢局。」

  「我知道代價重。」

  「但我願意。」

  「因為沒了這條胳膊,我養不了家。」

  「你現在說命樓有問題,要停局。」

  「那你給我胳膊嗎?」

  韓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沈芸眉頭微皺。

  陸玄通也沉默。

  這不是嘴硬。

  這是絕路上的質問。

  陳山看著斷臂漢子。

  「你的胳膊,續不了原來的。」

  斷臂漢子笑了。

  笑得有些慘。

  「所以啊。」

  「你救不了。」

  「但命樓說它能賭。」

  陳山道:

  「它給你看的續肢局,是怎麼寫的?」

  斷臂漢子從懷裡摸出一張舊命契。

  韓松接過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押幼子十年骨運,換父殘肢重生?」

  斷臂漢子臉色發白,卻仍咬牙道:

  「我兒子願意。」

  「他才九歲,他懂什麼願意?」韓松忍不住怒道。

  斷臂漢子也怒了:

  「那你讓我怎麼辦?」

  「我不幹活,全家餓死!」

  「我兒子說,他寧願少長點個子,也不想看他娘天天哭!」

  沈芸聲音冷了下來:

  「骨運不是少長點個子。」

  「是傷骨、畸形、早衰。」

  斷臂漢子整個人僵住。

  「命樓沒說……」

  陳山道:

  「這就是假代價。」

  斷臂漢子嘴唇顫抖。

  他低頭看著命契,像第一次看清上面的字。

  「他們說……只是借一點骨運。」

  沈芸道:

  「沒有一點。」

  「只有寫輕的代價。」

  斷臂漢子的怒氣一點點散去,變成茫然和恐懼。

  「那我怎麼辦?」

  這句話很輕。

  比剛才所有質問都更重。

  陳山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走到斷臂漢子身邊,搭上他的肩脈。

  斷臂已久,原肢不可復。

  但肩背肌群尚可,殘端養護糟糕,幻肢痛明顯。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完全不能勞動。

  而是沒人給過他另一條活路。

  陳山問:

  「你叫什麼?」

  「石滿倉。」

  「以前做什麼?」

  「礦工。」

  「只會這個?」

  石滿倉沉默。

  「會修礦車。」

  「會打鐵架。」

  「會看礦道風向。」

  陳山看向沙無籌。

  「黃沙城有多少這種人?」

  沙無籌道:

  「很多。」

  陳山道:

  「命樓收了他們多少預押?」

  沙無籌一怔。

  「你想做什麼?」

  陳山道:

  「退押。」

  沙無籌皺眉。

  「命契一簽,押注入樓,不退。」

  陳山看著他。

  「代價未明,賭局不成。」

  牆上的古字微微亮起。

  沙無籌臉色變了。

  陳山繼續道:

  「所有未明代價的預押命契,作廢。」

  「錢財退還。」

  「壽、運、血親押注,立刻解除。」

  「對已造成傷害者,黃沙城負責後續醫治和安置。」

  韓松眼睛一亮。

  「這才是清代價!」

  人群卻沒有立刻歡呼。

  他們更不安了。

  一個婦人問:

  「退了押,我們病怎麼辦?」

  陳山道:

  「分類。」

  「能治的,藥盟治。」

  「不能治本的,先止痛、護命、保清醒。」

  「殘損不能復原的,做器具,給活路。」

  石滿倉怔怔看著他。

  「器具?」

  陸玄通忽然開口:

  「武盟有機關義肢。」

  韓松轉頭看他。

  「你怎麼不早說?」

  陸玄通淡淡道:

  「你沒問。」

  韓松差點被噎死。

  陸玄通看向石滿倉。

  「不能讓你右臂長回來。」

  「但能讓你拿錘、扶架、做輕工。」

  石滿倉眼眶慢慢紅了。

  「真的?」

  陸玄通道:

  「試過才知道。」

  沈芸補充:

  「殘端要重新處理。」

  「幻痛也能治。」

  石滿倉忽然蹲下身,用僅剩的左手捂住臉。

  他沒有哭出聲。

  只是肩膀不斷顫。

  他不是因為得到神跡而崩潰。

  而是因為第一次有人告訴他:

  你不必拿兒子的骨運去賭。

  你還能活。

  你還能換一種方式養家。

  第四層入口處,那面沙牆忽然裂開一線。

  牆上浮現一行字:

  代價明,則賭意退。

  東海卷輕聲道:

  「西漠卷在讓路。」

  沙牆完全散開後,眾人踏上第四層。

  這一層不似賭坊。

  更像一座醫館。

  牆上掛著許多錦旗。

  「賭命回春」。

  「黃沙再造」。

  「命桌神醫」。

  「一局斷病」。

  韓松一進來就臉黑。

  「怎麼又是神醫招牌?」

  「東海剛摘一塊,這裡掛一牆。」

  第四層中央,坐著一名白髮老醫賭師。

  他面前排著十幾名病人。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號牌。

  白髮老醫賭師神態慈和,甚至有幾分仙風道骨。

  若不是坐在命樓中,倒真像濟世名醫。

  他看見沙無籌和陳山上來,不慌不忙地起身。

  「少城主。」

  「陳先生。」

  沙無籌道:

  「賀老。」

  「第四層停局。」

  賀老微微一笑。

  「為何?」

  「老夫這裡治的是小局。」

  「不押血親,不賭孩童。」

  「病人自願以錢財、記憶、壽數換藥。」

  「清清楚楚,明碼標價。」

  韓松冷聲道:

  「壽數換藥還清清楚楚?」

  賀老看向他。

  「韓執事,藥也有價。」

  「世間名藥難求。」

  「有些病人錢不夠,卻願以壽換。」

  「老夫不過給他們選擇。」

  陳山掃過那些病人。

  他們大多不是急危重症。

  有的是慢性舊疾。

  有的是衰老。

  有的是容貌損毀。

  有的是修行失敗後的經脈損傷。

  他們看向賀老的眼神,帶著依賴和敬畏。

  這和東海薛氏醫館門口那些人很像。

  神醫招牌下,總有一群願意相信奇蹟的人。

  賀老取出一隻藥盒。

  盒中放著一枚淡金色丹藥。

  「此為黃沙回春丹。」

  「可補元氣,續精神,修舊傷。」

  「售價十年壽,或黃金萬兩。」

  一個面容枯槁的婦人顫聲道:

  「賀神醫,我願押十年壽。」

  韓松立刻道:

  「等等!」

  「先驗藥。」

  賀老笑容不變。

  「藥盟當然可以驗。」

  他將丹藥遞出。

  韓松接過,刮下一點藥粉,仔細辨聞。

  片刻後,他臉色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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