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絕望

  第六層的門開了。

  門後沒有風。

  沒有哭聲。

  沒有賭客的喧譁。

  只有一種讓人心口發沉的死寂。

  

  那死寂像一口倒扣的棺材，正等著活人走進去。

  韓松站在樓梯口，喉嚨發緊。

  「已經死了，還不肯下桌……」

  「這話聽起來不像病房，像鬼片。」

  東海卷在藥冊里低聲道：

  「西漠卷守代價。」

  「活人的代價能清。」

  「死人的代價最難清。」

  青鏈臉色也有些白。

  「因為死了的人，沒法自己說願不願意。」

  陳山看著第六層深處。

  掌心歸衡火紋微微發燙。

  他能感覺到，第六層里確實有許多殘留的執念。

  不是單純怨氣。

  更像一張張已經輸掉的命契，被人硬生生釘在桌上，不許結帳。

  沙無籌臉色難看。

  「第六層原本是命樓封存死契的地方。」

  「那些賭局失敗、病人已亡、但家屬不肯認輸的契約，會暫時封在這裡。」

  韓松皺眉。

  「暫時？」

  沙無籌沉默片刻。

  「按黃沙城舊規，死契封七日。」

  「七日後，若無異議，焚契入沙。」

  沈芸看著他。

  「現在呢？」

  沙無籌低聲道：

  「現在……有些死契封了三個月。」

  三個月。

  又是這個時間。

  齊聞入命樓。

  黑籌先生重算代價。

  城主沙問命困於第九層。

  死契不焚，良心籌收小惡，誘病成賭，假代價壓真帳。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答案：

  黑鼎正在用黃沙賭城煉一座「外爐」。

  不是用火煉。

  而是用病痛、恐懼、虧欠和不甘煉。

  陳山正要邁入第六層，韓松懷裡的通訊符忽然震動起來。

  韓松一怔。

  「這個時候？」

  他接通後，臉色很快變了。

  「什麼？」

  「西漠中心城？」

  「發布會？」

  「誰？」

  片刻後，他抬頭看向陳山，表情複雜得像吞了一口沙。

  「陳先生。」

  「出事了。」

  陸玄通皺眉。

  「這裡還不夠出事？」

  韓松把通訊符遞過來。

  「西漠藥盟分部傳來的。」

  「有人在中心城召開新聞發布會，說黃沙賭城病人暴亂，是你非法闖入命樓導致的。」

  沈芸眼神一冷。

  韓松繼續道：

  「對方還說，薛氏醫館案是你和潮生閣聯手做局，打壓本土名醫。」

  「現在東海、西漠兩地患者被你煽動，正常醫療秩序被破壞。」

  陸玄通冷笑：

  「誰說的？」

  韓松咬牙道：

  「西漠仁心集團。」

  「還有一個叫趙承濟的都市神醫。」

  陳山眼神微動。

  「趙承濟？」

  韓松點頭。

  「資料上說，他是近兩年西漠中心城最火的年輕名醫。」

  「海歸醫學博士。」

  「中西醫結合專家。」

  「仁心集團首席醫療顧問。」

  「短視頻平台粉絲三千萬。」

  「人稱『西漠醫少』。」

  東海卷從藥冊里虛弱吐槽：

  「醫少？」

  「聽起來不像醫生，像賣藥的。」

  青鏈認真道：

  「賣藥也要講醫德。」

  韓松苦笑。

  「問題就在這。」

  「仁心集團是西漠最大的私立醫療集團。」

  「旗下有高端醫院、康復中心、抗衰診所，還有一款主打『修復細胞、延壽抗病』的保健藥。」

  「他們剛剛宣布，趙承濟將公開挑戰陳先生。」

  陸玄通眼神冷下來。

  「他算什麼東西？」

  韓松翻看訊息，臉色越來越沉。

  「他不只是挑戰。」

  「他放話說，陳山只會用玄學手段製造恐慌，不懂現代醫療。」

  「還說要在發布會上現場治療一名被藥盟判定無法短期恢復的重症患者。」

  「證明真正的神醫，靠科學、資本和體系，而不是闖賭城、砸招牌。」

  沈芸淡淡道：

  「很會選時間。」

  陳山被困命樓。

  黃沙城內消息混亂。

  西漠卷未歸。

  這時候在都市輿論場開發布會，既能踩陳山，又能替黃沙城和黑鼎暗線攪渾水。

  沙無籌忽然開口：

  「仁心集團和黃沙城有合作。」

  眾人看向他。

  沙無籌臉色陰沉。

  「命樓里部分病人，來自仁心集團旗下醫院。」

  「醫院治不了，或治不起，就會有人介紹他們來黃沙城。」

  韓松怒道：

  「醫院往賭城導流？」

  沙無籌沒說話。

  這就是默認。

  沈芸冷聲道：

  「先在醫院榨乾錢。」

  「再送來賭城榨命。」

  「最後趙承濟在發布會上裝救世主。」

  韓松看著通訊符上的直播預告。

  「發布會一小時後開始。」

  「地點在西漠中心城仁心國際醫療中心。」

  陸玄通看向第六層。

  「這裡怎麼辦？」

  第六層死寂仍在。

  齊聞、白觀慈、沙問命、西漠卷，都在樓上等著。

  可都市發布會那邊若不處理，西漠輿論會被徹底帶偏。

  更重要的是，趙承濟很可能就是黑鼎在西漠都市醫療體系里的另一隻手。

  陳山看向沙無籌。

  「第六層先封。」

  沙無籌皺眉。

  「命樓開門後，拖久了會出事。」

  陳山道：

  「你能守多久？」

  沙無籌沉默片刻。

  「兩個時辰。」

  陸玄通道：

  「我留下。」

  陳山搖頭。

  「你跟我去中心城。」

  陸玄通一怔。

  陳山看向白觀慈。

  白觀慈仍被黃沙城守衛押著，臉上卻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在等我們分開。」

  「第六層是死局。」

  「都市發布會是活局。」

  「齊聞要我們顧一頭，丟一頭。」

  沈芸道：

  「那就兩頭都不丟。」

  她取出銀針，走到第六層門前。

  「我封門。」

  青鏈從藥冊里飛出，青光落在沙門邊緣。

  東海卷也擠出一縷海藍潮紋，虛弱道：

  「我不喜歡沙。」

  「但我可以幫忙濕潤一下氣氛。」

  韓松忍不住道：

  「你這個時候還講冷笑話？」

  東海卷認真道：

  「我快幹了，只能講乾笑話。」

  緊張氣氛被它這麼一攪，竟稍稍緩了一點。

  沈芸以銀針封住第六層門脈。

  青鏈定住命契殘聲。

  東海卷以潮紋壓住死氣外泄。

  沙無籌調來命樓執法者守住第五層。

  陳山看向韓松。

  「聯繫西漠藥盟。」

  「發布會正常開。」

  韓松一愣。

  「正常開？」

  陳山道：

  「他們要裝。」

  「就讓他們裝到最高處。」

  陸玄通嘴角微微一冷。

  「再打下來。」

  陳山點頭。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