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替他

  第八層很亮。

  亮得不像黃沙城。

  前七層無論是賭桌、病榻、死契還是悔局，都帶著沙漠特有的昏黃與乾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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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八層不同。

  這裡沒有沙。

  沒有風。

  沒有命契的腥味。

  四周白得近乎空曠，像一間被徹底洗淨的手術室，又像一座沒有神像的祭壇。

  中央只有一面鏡子。

  鏡子極大。

  高逾三丈，寬如城門。

  鏡面沒有邊框，懸在半空，映出的卻不是站在門口的眾人。

  而是沈芸。

  她倒在血泊里。

  白衣被鮮血浸透，手中銀針散落一地。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半閉，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韓松第一眼看見，心臟猛地一縮。

  「沈醫生！」

  他下意識回頭。

  真正的沈芸就站在陳山身後，眉頭微皺，神色清醒。

  她也看見了鏡中那個自己。

  陸玄通刀鋒一寸寸出鞘，眼神冷得像鐵。

  「幻象？」

  沙無籌臉色凝重。

  「第八層無價局，不是普通幻象。」

  「它照的不是現在。」

  「是最可能發生、也最能動搖人心的代價。」

  東海卷在藥冊里低聲道：

  「無價局最討厭。」

  「它不問你想贏什麼。」

  「它只問你怕失去什麼。」

  青鏈小臉發白，緊緊抓住藥冊邊緣。

  「鏡子裡的沈姐姐……氣息好真。」

  沈芸走上前一步。

  她沒有慌。

  只是盯著鏡中的自己，冷靜得像在看一份病案。

  「傷在左胸。」

  「肋下有黑鼎墨痕。」

  「銀針散落，說明是在施針途中被打斷。」

  她頓了頓，看向陳山。

  「這是沖你來的。」

  齊聞的聲音從鏡後傳來。

  「沈醫生還是這麼冷靜。」

  「連看見自己死，都能先判斷傷口。」

  白光中，齊聞的身影緩緩浮現。

  這一次，他不是黑籌分影。

  也不像前幾層那樣只借聲音說話。

  他站在鏡旁，灰袍整潔，手中握著一枚黑色長籌。

  長籌上刻著極細的鼎紋。

  他臉色比在東海時更蒼白，但眼神更加清醒，也更加危險。

  韓松咬牙：

  「你終於捨得露臉了。」

  齊聞微微一笑。

  「第八層，無價局。」

  「躲起來就沒意思了。」

  陸玄通一步上前，刀光驟起。

  可刀鋒剛斬出，齊聞身前白光一晃，刀意竟從鏡面穿過，落入空處。

  齊聞毫髮無傷。

  「陸先生。」

  「第八層不賭刀。」

  「也不賭命。」

  「這裡賭的是選擇。」

  陸玄通冷冷道：

  「那我就把鏡子砍了。」

  齊聞笑道：

  「可以試試。」

  陸玄通真試了。

  刀光如寒月斬向巨鏡。

  鏡面沒有裂。

  反而盪開一圈白色漣漪。

  漣漪中，忽然映出另一個畫面：

  陸玄通站在一片廢墟中，刀斷，人跪。

  他身後是京城陸家祖宅，燃著黑火。

  他的刀下，躺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眉目與他有幾分相似。

  陸玄通瞳孔微縮。

  齊聞輕聲道：

  「無價局也知道陸先生怕什麼。」

  「不過今日主客不是你。」

  鏡面一轉，畫面重新變成沈芸倒在血泊中。

  齊聞看向陳山。

  「陳先生。」

  「你一路走到這裡，破了生局、痛局、誘病局、假神醫局、良心局、死契局、悔局。」

  「你總說有些東西不能上桌。」

  「很好。」

  「那我現在給你一個不上桌也要面對的問題。」

  他抬起黑籌。

  鏡面中，沈芸胸口那道黑鼎墨痕驟然亮起。

  真正的沈芸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她伸手按住心口。

  韓松臉色一變。

  「沈醫生？」

  沈芸低聲道：

  「有牽引。」

  陳山眼神瞬間冷了。

  齊聞笑意更深。

  「不是幻象。」

  「是未來傷勢的錨。」

  「我在第八層無價鏡中釘下了一個可能。」

  「若你繼續上第九層，繼續取西漠卷，沈芸會在你破卷時替你擋下一道鼎墨。」

  「她會死。」

  白光安靜。

  像整層樓都在等陳山呼吸變亂。

  韓松急道：

  「胡說八道！」

  「未來怎麼可能被你定死？」

  齊聞道：

  「當然不是定死。」

  「我說了，是可能。」

  「但無價局的厲害就在這裡。」

  「它不需要告訴你必然。」

  「只要告訴你，你最重要的人會因你而死。」

  他看向陳山。

  「陳先生。」

  「你敢不敢繼續？」

  沈芸臉色微冷。

  「齊聞。」

  「拿我嚇他，你選錯了。」

  齊聞看向她。

  「沈醫生，我當然知道你不怕死。」

  「可陳山怕你死。」

  沈芸沉默了一瞬。

  這句話很輕。

  卻精準得像針。

  韓松下意識看向陳山。

  陳山站在鏡前，神色平靜。

  但他掌心歸衡火紋，比先前任何時候都亮。

  齊聞緩緩拋出黑籌。

  黑籌懸在半空。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上第九層。」

  「你拿西漠卷，沈芸死。」

  「第二，放棄西漠卷。」

  「我解除這道未來傷錨，沈芸平安。」

  他頓了頓，笑意溫和。

  「這不是賭。」

  「這是交換。」

  東海卷低聲罵了一句：

  「他又開始把無價的東西標價了。」

  青鏈眼眶微紅。

  「沈姐姐不是籌碼。」

  齊聞道：

  「當然不是。」

  「所以我沒有讓陳山押她。」

  「我只是讓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什麼代價。」

  他看向陳山。

  「你不是最重代價嗎？」

  「現在代價擺在面前。」

  「你選。」

  第八層的白光越來越亮。

  鏡中沈芸的血也越來越紅。

  真正的沈芸胸口那一點牽引感逐漸增強。

  她取出銀針，迅速封住自己幾處要穴。

  可無價鏡的牽引不走經絡。

  它走的是「可能」。

  這比毒更棘手。

  韓松急得額頭冒汗。

  「有沒有辦法破？」

  東海卷道：

  「無價局不能用常規賭法破。」

  「你越承認它能標價，它越強。」

  青鏈道：

  「中州卷也說，無價之物不能寫進帳冊。」

  韓松崩潰：

  「那怎麼操作？別只說原則啊！」

  沈芸反而最冷靜。

  她看向陳山。

  「不要選。」

  陳山看她。

  沈芸聲音清楚：

  「他給的兩個選擇都假。」

  「繼續上第九層，不等於我必死。」

  「放棄西漠卷，也不等於我安全。」

  「你如果按他的題答，就輸了。」

  齊聞微笑。

  「沈醫生說得好。」

  「但未來傷錨已經存在。」

  「你們可以不信。」

  「上去試試。」

  陸玄通道：

  「我替她上。」

  齊聞搖頭。

  「沒用。」

  「傷錨釘的是她替陳山擋墨的那個可能。」

  「除非沈芸不再跟著陳山。」

  「或者陳山不再行醫、不再破卷、不再拆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