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道德綁架
「世上很多代價,本就像綁架。」
「病人病重,家屬賣房。」
「孩子要命,父母折壽。」
「城主要見亡妻,一城人上桌。」
「你們前面罵黃沙城罵得很痛快。」
「可輪到自己最重要的人,你們還敢說無價不賭嗎?」
齊聞說著,手中又浮現第二枚黑籌。
「陳山。」
「你口口聲聲說病人不是籌碼。」
「那沈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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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病人。」
「她是醫者。」
「她自願跟你走到這裡。」
「若她願意替你擋死,你憑什麼替她拒絕?」
沈芸眼神驟冷。
「我願不願意,不由你說。」
齊聞笑道:
「正好。」
「那我問你。」
他看向沈芸。
「若第九層真有一道鼎墨會殺陳山,你擋不擋?」
第八層所有目光都落到沈芸身上。
韓松心口一緊。
這問題太毒。
沈芸若說不擋,齊聞就會攻擊她與陳山之間的信任。
沈芸若說擋,無價鏡就會立刻坐實她的「自願代價」。
沈芸沒有立刻回答。
陳山卻先開口:
「不必答。」
齊聞眼神微亮。
「你替她答?」
陳山道:
「不是替她答。」
「是不接你的問。」
他走到鏡前。
鏡中沈芸倒在血泊里的畫面,幾乎要從鏡面滲出。
陳山伸手,按在鏡面上。
白光刺得他指尖微微發痛。
齊聞看著他,聲音放緩:
「陳山。」
「你可以破很多局。」
「但你破不了關心。」
「醫者最怕的不是自己死。」
「是自己救人,卻害死身邊人。」
「我知道你怕。」
陳山道:
「我怕。」
這一句,極平靜。
卻讓第八層所有人都怔住。
齊聞也微微一頓。
陳山看著鏡中的沈芸。
「我怕她死。」
「怕韓松死。」
「怕陸玄通死。」
「怕青鏈散。」
「怕每一個跟我走到這裡的人,因為我的判斷付出代價。」
韓松眼眶一熱,卻又立刻嘴硬:
「陳先生,這時候就別點名了。」
東海卷小聲道:
「他沒點我。」
青鏈認真提醒:
「你是卷。」
東海卷更難過了。
陳山繼續道:
「但怕,不等於可以把他們放上桌。」
「也不等於我能替他們決定不走。」
「更不等於你能拿我的怕來定價。」
齊聞眼神終於沉了一點。
「那你想怎麼破?」
陳山看著他。
「你說這不是賭,是交換。」
「錯。」
「這是威脅。」
他掌心歸衡火一點點亮起。
「你說繼續上第九層,沈芸死。」
「這是用未發生的惡果,逼我放棄該做的事。」
「你說放棄西漠卷,沈芸平安。」
「這是用她的安危,替黑鼎買路。」
「這兩個選擇,都不是代價。」
「是勒索。」
鏡面震了一下。
齊聞握緊黑籌。
陳山聲音不高,卻像火線刻進白光里。
「真正的代價,是做選擇的人清楚後果,並且仍保有自由。」
「你藏起手段,偽裝未來,製造恐懼。」
「這不叫代價。」
「叫脅迫。」
鏡中的血泊忽然翻湧。
無價鏡似乎不願承認這句話。
白光中,浮現出無數畫面。
韓松死於藥毒。
陸玄通死於斷刀。
沙無籌死於城塌。
沈芸一次次倒下。
每一個畫面都像真的。
每一個未來都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齊聞冷聲道:
「這些都可能發生。」
「你不能否認。」
陳山道:
「可能發生,不等於你有權拿來交易。」
「人會死。」
「醫者也會死。」
「同行者可能會在路上受傷。」
「但這不是黑鼎替他們定價的理由。」
沈芸忽然上前。
韓松急道:
「沈醫生!」
沈芸沒有停。
她走到陳山身邊,抬手按住鏡面。
一瞬間,鏡中那個倒在血泊里的沈芸睜開眼。
真正的沈芸與鏡中沈芸對視。
她聲音很輕,卻極清楚:
「我若有一日死在醫路上,那是我的選擇。」
「不是你的籌碼。」
鏡中血泊猛地震顫。
沈芸指尖銀針刺入自己心口上方一處隱穴。
韓松臉色大變。
「你幹什麼?」
沈芸道:
「拔錨。」
齊聞臉色終於變了。
「你瘋了?」
「未來傷錨連的是你自己的生死可能。」
「強拔會傷心神!」
沈芸淡淡道:
「總比被你拿來嚇人好。」
她第二針落下。
不是扎身體。
而是扎向無價鏡投來的那道白色牽引。
銀針懸在半空,竟發出細微鳴響。
陳山立刻抬手,以歸衡火護住她心脈。
這一次,沈芸沒有阻止。
因為這不是逞強救人。
是並肩破局。
她第三針落下。
鏡中沈芸胸口的黑鼎墨痕忽然裂開。
齊聞猛地抬起黑籌,想重新釘住傷錨。
陸玄通刀光斬至。
雖然傷不到齊聞本體,卻斬斷了黑籌與鏡面的半息聯繫。
韓松立刻將一瓶藥粉灑向鏡前。
藥粉遇白光,化作清氣。
「清神散!」
「雖然不知道對未來有沒有用,但對裝神弄鬼很有用!」
東海卷擠出最後一點潮紋,衝著鏡面拍去。
「濕一下!」
青鏈也將中州封存青光落在鏡邊。
「封!」
幾股力量同時壓上。
沈芸第四針落下。
鏡中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她,竟慢慢坐了起來。
她抬手,自己拔出胸口黑鼎墨痕。
墨痕化作一枚黑色釘子,在鏡中燃燒。
真正的沈芸臉色微白,但眼神仍穩。
「未來不是契約。」
「我的生死,不預簽。」
咔。
無價鏡上,出現第一道裂痕。
齊聞臉色陰沉。
「不愧是沈芸。」
「你比陳山還難算。」
沈芸收針,聲音淡淡:
「醫囑簡單。」
「少算醫生。」
韓松差點在這麼緊張的時候笑出聲。
陳山掌心歸衡火沿鏡面裂痕燃起。
他沒有燒鏡中未來。
而是燒那枚強行把未來定價的黑籌。
齊聞手中的黑色長籌發出尖鳴。
第八層白光驟然收縮。
鏡面上浮現出西漠卷古字:
未定之事,不得作價。
自願之心,不得代押。
無價之物,不入契,不上桌,不受脅。
鏡面裂痕擴散。
轟然碎開。
無數白色碎片化作沙光落下。
每一片碎片裡,都映出一個曾經在無價局前被迫選擇的人。
有人為了救愛人,放棄一生所願。
有人為了孩子,出賣未出生的另一個孩子。
有人為了師父,斷了自己的道。
有人為了同伴,簽下「永不行醫」的契約。
他們的表情,都不是釋然。
而是被逼到絕路後的麻木。
如今鏡碎,白光中的契線紛紛斷開。
那些人影消散前,像終於聽見一句遲來的判詞:
你們的愛是真的。
但那張契是假的。
齊聞手中的長籌徹底裂開。
他後退半步,臉色比之前更白。